彭城外的官道之上，彭城知府宋祖德一路快馬疾馳。
奔波狂奔整整一宿，他此刻頭發散亂、胡須翻飛，模樣狼狽得如同瘋癲之人。
終於抵達彭城城外，胯下駿馬早已力竭，再也跑不動半步。
宋祖德帶著隨行手下翻身下馬，尋了一處林子邊落座歇息，抬眼遙遙望著前方巍峨的彭城城門。
兩名貼身隨從快步上前，遞上水葫蘆與乾糧。
宋祖德重重歎了口氣，看了眼二人，並未去接乾糧，隻接過水葫蘆，仰頭猛灌了兩口清水壓下心頭焦躁。
他神色凝重，開口道：“你們兩個，到如今還不知發愁？”
“咱們彭城城內，如今闖進來一尊大佛，不僅當眾拿下了本府的小舅子陳陽，還直接控製了張聚寶整座府邸。依我看，來人必定是京城下來的人。”
“尋常州府的封疆大吏，誰敢如此大膽，無視地方官府威嚴？這般行事作風，擺明了就是皇家親派之人。”
兩名隨從對視一眼，滿臉驚懼，連忙開口：“難道是陛下親臨？可陛下若是途經此地，理應前往西梁探望嶽家才是。”
宋祖德又是一聲長歎，眼底滿是惶恐：“如今我不怕天縱帝前來，最怕的是皇後娘娘駕到啊。”
“天縱帝乃是馬上出身的帝王，行事豁達。咱們隻要恪守表麵規矩，保住官聲政績，陛下便會留幾分顏麵。可皇後娘娘截然不同。”
“她本是西梁女帝，心思縝密、智謀百出，咱們這點私下勾當、齷齪手段，在她眼裡根本無所遁形，一眼便能看穿。”
一名隨從惴惴不安問道：“大人，若是咱們的事被她察覺，皇家是否會直接撤了您的官職？”
宋祖德搖了搖頭，麵色越發陰沉：“撤官事小。”
“我最怕的是，她將我一查到底，扒出我所有底細。
我這數年苦心經營的一切，便會徹底毀於一旦。
雖說我私采鹽礦不過三五年，可已然觸犯朝廷律法，是殺頭的大罪。”
隨從依舊心存僥幸：“大人，不過是私采幾處鹽礦而已，何必如此惶恐？”
“咱們既未私采金銀鐵礦，也未效仿幽州府秦滿那般大肆斂財，不過是掙些小錢。您堂堂一府知府，難道連這點權限都沒有嗎？”
宋祖德狠狠瞥了他一眼，沉聲嗬斥：“你們懂什麼！”
“自天縱帝登基以來，數次下嚴旨明令，地方嚴禁私采金礦、銀礦、鐵礦、銅礦，鹽礦亦在禁采之列。”
“但凡查出私采者，一律問斬。我這幾年偷偷開采鹽礦，雖不如秦滿暴富，卻也積攢了不少油水。”
“如今京中貴人突臨彭城，咱們必須死死瞞住此事。一旦敗露，不僅貪墨所得儘數上繳，連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兩名隨從連忙點頭附和：“大人放心，咱們嘴風極嚴，城內無人知曉此事。”
“那些幫咱們轉運私鹽的山匪流寇，更是守口如瓶，隻要他們不被官府抓捕歸案，此事便永遠不會泄露！”
宋祖德擺了擺手，壓下心頭慌亂冷聲道：“不必多言。”
“入城之後，立刻聯絡那些山匪頭目，查清入城這批人的真實來路。最好是我虛驚一場，隻是山野悍匪想要吞並張聚寶的產業。”
“若真是如此，咱們便可順勢出手，將這夥悍匪儘數鎮壓拿捏。”
“張聚寶多年來，一直跟著陳陽替我打理私鹽生意，借著他家藥鋪的掩護，把私鹽生意做得四通八達、遍布全城。如今事態不明，必須死死護住張聚寶。”
宋祖德在林邊休整了半個時辰，稍稍平複心神，便帶著手下趕回彭城府衙。
回府之後，他立刻重新安排府衙諸事，嚴令所有衙役差役閉口噤聲。
對外統一說辭，便說他近日前往邊城協助公務。邊城有他嶽家命案，他才前往協助處置，早已和邊城官員串通妥當，足以搪塞所有人掩蓋行蹤。
可宋祖德在府衙從早等到午後，始終沒等來那夥入城之人，張聚寶更是音訊全無、不見蹤影。
這一刻，宋祖德徹底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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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清楚，若來人真是京城皇家權貴，絕不可能乖乖等候傳喚。
不能再被動拖延，必須主動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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