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華冰冷的司家主宅。
司南月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步步走下旋轉樓梯。身上還是那件絲質睡袍,襯得她身形單薄,臉色蒼白,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樓梯下,寬大的客廳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司正宏,司家的掌舵人,穿著熨帖的手工西裝,端坐在昂貴的真皮沙發主位,手中捏著一份財經報紙,眉頭緊鎖,仿佛正處理著攸關家族存亡的軍國大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帶著常年浸淫商場的刻薄與算計。繼母林美雲則坐在他斜對麵的單人沙發上,一身剪裁精良的藕色套裝,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正小口啜飲著骨瓷杯裡的紅茶。隻有司南月能看到,那溫婉笑容下,看向樓梯口時,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蔑與審視。
“醒了?”林美雲率先開口,聲音溫溫柔柔,如同羽毛拂過,卻帶著無形的刺,“南月啊,身體好些了嗎?昨晚看你臉色不太好,早早回房了。”她放下茶杯,動作優雅,“今天可是有重要事情要和你商量呢。”
司南月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沙發區,卻沒有立刻坐下。她隻是站在那裡,背脊挺得並不刻意用力,卻有種奇異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勾勒出她纖細卻不再顯得怯懦的輪廓。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那眼神不再是原主習慣性的閃躲與討好,而是一種……近乎審視的漠然。
這反常的平靜讓林美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司正宏終於從報紙上抬起眼皮,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司南月身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站沒站相!醒了就趕緊收拾一下,別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惹人厭煩。”他啪地一聲合上報紙,聲音低沉冷硬,“昨晚跟你說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昨晚?”司南月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初醒的微啞,卻異常清晰,像冰棱敲擊琉璃。她微微歪了歪頭,一縷烏黑的發絲滑過蒼白的臉頰,動作間竟帶出幾分慵懶的隨意,“父親指的是,將我當作一件包裝精美的禮品,送到葉明軒先生麵前,換取司家與葉家旁支那點可憐兮兮的‘緊密聯係’?”
她話音落下,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林美雲臉上的溫婉徹底僵住,像是精美的瓷器裂開了一道縫。司正宏更是猛地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女兒”。他印象中那個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司南月,那個隻會低著頭、絞著手指的怯懦影子,怎麼會用這種……近乎嘲弄的語氣,說出如此直白、甚至帶著侮辱性的話語?她竟敢把司家的“深謀遠慮”說成“包裝精美的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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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司正宏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昂貴的紅木茶幾上,震得杯碟叮當作響,“司南月!誰給你的膽子這麼跟我說話?什麼叫‘禮品’?這是家族為你規劃的未來!是看得起你!就憑你這副樣子,除了這張臉,你還有什麼?你能為司家做什麼?”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司南月,刻薄的話語如同毒液噴濺:“廢物!養你這麼多年,連最基本的禮儀和價值都看不清!整天畏畏縮縮,上不得台麵!能攀上葉家,哪怕隻是旁支,也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造化!是你唯一能體現價值的途徑!別不識抬舉!”
林美雲適時地歎了口氣,語氣帶著虛假的惋惜和刻骨的涼薄:“南月啊,你爸爸話是重了點,但理是這麼個理。你想想你自己,除了這張臉,學業平平,性格懦弱,交際圈更是狹窄。我們司家把你養這麼大,錦衣玉食供著,現在家族需要你出一份力了,你怎麼能這麼不懂事,說出如此傷人的話呢?葉明軒先生年輕有為,在葉氏集團也是實權人物,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嫁過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怎麼就……唉。”
兩人一唱一和,一個暴怒如雷,一個溫言軟刀,配合得天衣無縫。換做原主,此刻早已嚇得渾身發抖,淚流滿麵,除了點頭應是,絕不敢有半點反抗。
然而,站在他們麵前的,是麒麟神族的女帝。
司南月靜靜聽著,臉上甚至沒有一絲波瀾。那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涼薄,落在她眼中,如同池塘裡青蛙的聒噪。她隻是輕輕抬手,將頰邊那縷不聽話的發絲攏到耳後,指尖劃過耳廓時,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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