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鐘離揭開了那血色天幕背後的殘酷真相後,塵歌壺中那份持續了數百年的、無憂無慮的田園牧歌,便悄然地被奏響了一段沉重而又壓抑的變奏。
女媧不再像以前那般,整日裡隻知道追逐著岩晶蝶,或是興高采烈地向鐘離炫耀自己的最新作品了。她時常會一個人,抱著膝蓋靜靜地坐在那座微縮的“媧皇宮”前發呆。她的臉上出現了淡淡的憂愁,她看著自己那些被賦予了生命的泥塑子民,它們依舊在樂園裡奔跑、嬉戲,對外界的風雨一無所知。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創造”,是那般的脆弱。
而伏羲,則將自己關在了那座鐘離特意為他開辟的、用於推演天機的“觀星台”上,一連數月都未曾踏出半步。他身前的五十根蓍草,以前所未有的瘋狂速度,不斷地起落、重組。他不再是為了探求世界規律的樂趣而推演,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焦灼與使命感,試圖從那片被道魔之爭攪得一片混沌的天機之中,為自己和妹妹尋找到一絲能夠避開災厄的、安全的縫隙。
鐘離將這一切,都靜靜地看在眼裡。他沒有去打擾,也沒有去安慰。他知道,成長本就是一場伴隨著痛苦的蛻變。溫室裡的花朵固然美麗,卻終究無法抵禦真正的風霜。他能做的,不是為他們撐起一把永遠不會漏雨的傘,而是在他們不得不獨自麵對風雨之前,教會他們,如何識別風向,如何預判雷霆。
這一日,伏羲終於滿臉疲憊地,走下了觀星台。他徑直來到鐘離的涼亭,甚至顧不上行禮,便將一卷由他親手繪製的、充滿了無數混亂線條與不祥符號的卦象圖,鋪在了石桌之上。
“叔父,您請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沙啞與困惑,“我這百年來,日夜推演,發現那西方的魔氣雖是心腹大患,卻仿佛隻是‘果’而非‘因’。真正攪亂天機,讓整個洪荒都陷入一片血色迷霧的,另有其源!而且不止一處!”
他指著卦象圖上,三個同樣被濃鬱的血光所籠罩的方位——東方、南方、與中央大地,那雙蘊含了星辰的眼眸之中,充滿了深深的不解。“這三股氣息,雖不及西方魔氣那般純粹邪惡,卻同樣充滿了霸道、驕傲與無儘的爭鬥之意!它們相互糾纏、彼此衝撞,仿佛是三個即將噴發的巨大火山,共同將這方天地化為了一座巨大的火藥桶!這……究竟又是為何?”
女媧也聞聲跑了過來,她看著卦象圖上那觸目驚心的血色,小手下意識地緊緊抓住了鐘離的衣袖,那雙清泉般的眼眸裡寫滿了不安。
鐘離看著伏羲那因耗費了巨量心神而略顯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愧是先天神隻,竟能以大羅金仙的修為,窺探到這量劫之下的部分真相,已是極為難得。
他伸出手,輕輕地將那杯早已為伏羲備好的、能安神定魄的清茶,推到了他的麵前。“先潤潤嗓子吧。”
隨後,他才不疾不徐地,對著麵前的虛空輕輕一揮。隻見涼亭前的空氣,如同被微風拂過的湖麵,蕩開了一圈圈金色的漣漪。一麵由純粹水元素凝聚而成的、光華流轉的水鏡便悄然浮現。
“伏羲,你推演得沒錯。”鐘離的聲音平靜而又悠遠,仿佛在為兩個求知的孩子,講述一段早已注定的曆史,“那西方的羅睺,不過是點燃引線的火星。而真正為這場大劫,提供了無窮儘薪柴的,正是你所看到的這三股力量。”
隨著他的話語,水鏡之中的景象開始飛速地變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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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無垠的、蔚藍色的浩瀚東海!海麵之上,巨浪滔天,成千上萬頭體型龐大、形態各異的龍族,正簇擁著一位頭戴帝冠、氣息霸道到了極點的青黑色巨龍——祖龍,發出了震天動地的咆哮!它們的兵鋒,早已不再滿足於海洋,而是化為滾滾洪流衝上了東海之濱的大陸!
它們強行改變河道的走向,將所有水域都納入自己的統治範圍;它們驅逐、吞並著所有不願臣服的水生族群,那份“四海之內,皆為王土”的霸道與擴張之欲,幾乎要透出水鏡撲麵而來!
“這是……龍族?”女媧驚呼出聲。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龐大而又充滿了壓迫感的族群。
鐘離點了點頭,水鏡中的景象隨之一轉,來到了一片被無儘南明離火所籠罩的、巨大的梧桐神樹之上。一隻體態優美、羽翼華麗到了極點的七彩鳳凰——元鳳,正高傲地立於枝頭。她的周圍,百鳥來朝,萬禽臣服。她的目光,充滿了對大地上一切凡俗生靈的蔑視。她宣稱,天空是鳳族絕對的領域,任何未經允許,擅自飛上九天的生靈,都將被視為對鳳族威嚴的挑釁,必將以神火將其焚為灰燼!那份源自血脈的驕傲與不容侵犯的威嚴,絲毫不遜於東海的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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