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大飛秒懂，立馬接茬：“窈窈乖啊，現在妖魔界大門還鎖著呢，外頭查得緊，消息一露風，人家還以為咱是怕了、慫了、低頭求饒了呢。”
他往前半步，擋住吹向窈窈的一股冷風，聲音放得柔和些，“不是不認這事，是時機未到。”
“真要傳出‘談判成功’四個字，馬上就有好幾撥人跳出來搶地盤、爭山頭、劃勢力。”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扳著數，“東嶺三寨、北邙七宗、西荒流寇，哪個沒打過這主意？”
“光是最近三個月，密報送來的異動就有十九起。”
“更別說有些居心叵測的，巴不得拿這個當由頭，扯旗造反，打來打去，百姓倒黴，誰都落不著好。”
他聲音沉下來，指尖在腰間玉玨上輕輕一叩，“去年青梧村一場混戰，三百二十七戶人家，燒掉兩百一十四間屋子，孩子死了十一個。”
“所以啊，連咱們幾個都得裝作不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他低頭看窈窈，伸手想摸摸她頭發，中途又收了回去。
“這不是信不過你，是信不過人心。”
“等哪天妖魔界頭頂雲散了，真陽照下來，月光也重新亮起來，這事才能擺上台麵。”
窈窈眨眨眼，小嘴微微張著，終於想通了，可眉頭卻擰成了疙瘩。
她慢慢鬆開掐著裙邊的手，指尖留下四道淺白壓痕。
“原來答應好了，也不等於就天下太平了……大人做事怎麼老繞圈子，繞得我都暈乎。”
“大飛叔叔，為啥大人就不能痛快一點，直來直往呢？”
她抬起頭，聲音不大，卻問得很認真。
黑羽大飛歎口氣，搖搖頭：“因為大人心裡塞的事太多啦——一粒芝麻大的好處，都能讓人眼發紅、手發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壓著一條舊疤，“昨兒剛壓下三份彈劾奏章，全是衝著‘私下議和’的由頭來的。”
“小孩多敞亮？一顆糖就能甜半天，一碗熱乎飯就能暖到心窩裡。”
他彎下腰，與窈窈視線齊平，“你昨天還給路邊那隻瘸腿野貓喂過魚乾，它蹭你手心，你就笑得咯咯響。”
“大人不行啊，惦記著官位、地盤、靈脈、話語權，樣樣都想攥手裡。”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影，“攥得越緊，就越不敢鬆手。”
要長尾巴，這會兒早就甩飛天上去啦！
“你把他當親人掏心窩子，他未必領情。說不定轉頭就給你下絆子，捅刀子。”
“現在明白點沒？”
窈窈眨巴兩下眼，眼珠微微轉動，鼻尖輕輕皺起，嘴唇抿了又鬆，琢磨半晌，脆生生來了一句：
“哦……就是有些大人，心裡麵住著壞狐狸。”
黑羽大飛仰起頭，肩膀一聳，樂了：“嘿，你這話，還真沒講錯。”
“小孩裡也有蔫壞的。”
程輝茗慢悠悠插一句，目光掃過窈窈的臉，“別看年紀小，肚子裡彎彎繞繞，比大人還深呢。”
窈窈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剛跨進宮門那會兒，就聽見假山後頭傳來壓低的哭聲。
她悄悄湊近，看見三個孩子圍住一個瘦小的男孩，推搡著搶他懷裡的乾糧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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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來才知道，那人是某位執事的親侄子，才六歲，記名在宗門冊子上，連名字都帶了個“慎”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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