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茶盞,聲音低沉,“一紙公文壓下來,底下人不敢動。一道密令傳下去,仵作改驗屍格,書吏塗改供詞,連刑房老吏都低頭裝聾。”
窈窈扭頭看向富生。
富生慢悠悠開口:“皇太女殿下,說穿了就一句話。之前那幾任縣令的頂頭上司,全都卷進去了,聯手把天給蓋嚴實了。”
“不是沒人察覺,是察覺了也沒用。遞上去的折子,半道就沒了。派下去的巡按,剛出京就染了風寒,歇了兩個月才返程。”
“這類事兒,不算新鮮。皇上管著整個大魏朝,攤子鋪得太開,有些地界離京遠,有的官員又會耍滑頭,皇上哪能樁樁件件都盯得住?”
他伸手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平鋪在案角,“這份是刑部密檔抄錄,去年冬至前呈上去的,至今沒批紅。”
窈窈又撈起一塊點心,邊嚼邊點頭:“哦——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咽下最後一口,“不是沒人管,是管的人也在裡頭。”
“富生爺爺,那幾個縣令現在人在哪兒?他們原來的上官,還在原崗位上嗎?”
富生回道:“查出來的結果是:就一個後來升了同知,其餘人都還掛著縣令銜,隻是換個地兒接著乾。”
他聲音不高,“調去的三個縣,兩個在西南邊陲,一個在北境軍屯附近,離原籍八百裡以上。”
“至於他們的上司,兩個被擼了職,有調走的,有降級打發去冷衙門的,亂得很,各奔各的路。”
他抬眼掃了窈窈一眼,“其中一人去了工部繕工司,管庫房。另一人外放漕運副使,管碼頭雜役。”
窈窈聽完,“啪”一拍桌子:“還磨蹭啥?動手啊!先把人抓回來,一個一個過堂。撬開嘴,保不準就能順藤摸出大魚來!”
她手掌落下時帶起一陣風,震得茶盞蓋子嗡嗡輕響。
富生拱手應下。
窈窈朝花貴妃揮揮手,轉身就進了偏殿,開始一頁頁翻奏本。
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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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伊耀正窩在自家院子裡,一手端茶,一手翻妖魔界的緊急文書,腦袋都快炸了。
“喲,膽兒挺肥啊,還真敢自己送上門?”
門縫裡鑽進來一個影子,晃晃悠悠就立在了他跟前。
“青冥尊者,您這口氣,真打算憋到咽氣?”
“當年修真界使壞,把咱們妖魔界死死摁在封印底下,一壓就是兩千多年!那些年,大夥兒連口乾淨空氣都吸不上,喘氣都帶著鐵鏽味,骨頭縫裡滲著寒氣,活得比灶台底下鑽的老鼠還憋屈。”
明伊耀食指朝前一勾。
指尖未觸其身,那人當場離地三尺,後腦勺“咚”一聲磕在門框上,喉嚨被鐵鉗似的手攥得死緊,連氣都喘不勻。
“青冥尊者!我可是掏心窩子來談事的!”
“我也煩透了那些假模假樣的玄修!打心眼裡恨他們!我親手燒過他們的藏經閣,砍過他們的傳功長老,連他們供奉的祖師牌位我都砸過三回!”
“我能幫您掀了他們的台子,劈開封印,讓妖魔界重見陽光,翻身做主!我帶了三份密卷,七處隱陣圖,還有十二位血傀長老的命契,全在我袖中暗袋裡!”
明伊耀眼皮都沒動一下。
袍袖猛地一甩,那人身上那件黑鬥篷“刺啦”裂成渣,臉一下露了出來。
“血宗宗主?”
明伊耀一眼掃定,這不是當年從他指尖滑走的老冤家嘛。
“青冥尊者,我是真心結盟!”
他嗓子發抖,氣息不穩,“我手裡攥著最快的解封法子,不用熬千年,三個月就能破局!我已試過九次推演,誤差不超過半炷香!”
明伊耀盯著他,眼神冷得能結霜,話也硬邦邦的:“不用。”
血宗宗主急得直跺腳,語速飛快:“尊者您可別信玄修那套鬼話!他們就是想哄您當槍使,拿您當刀砍自家兄弟!他們早把您的舊部名單抄了三份,一份埋在山門地宮,一份燒給天機閣,一份塞進鎮魔塔第七層的石匣裡!”
“等您把妖魔界攪得天翻地覆,他們立馬調轉槍口。下個被清掉的,就是您!到那時,連條活路都不會給您留!我親眼看見他們昨夜在青雲殿密議,連斬首時辰都定好了!”
明伊耀理都不理,手掌已經抬到半空,指節泛白,隻等一掐。
再眨眼,明伊耀已站在房頂上,夜風呼嘯著灌入衣袍。
他立刻放開神識,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急速掃蕩。
結果——空空如也。
剛才那一瞬,他明明捕捉到一股子陰毒刺骨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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