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一本正經的語氣,帶了些許戲謔之意。
傳到耳邊的聲音又低又磁,耳朵有些癢,有些酥麻,謝清徵揉了揉耳朵,沉默片刻,起了試探之心,問莫絳雪:“師尊,她娶自己的徒兒為妻,算不算,不道德?”
她期望師尊能像剛才那樣,說上一聲“沒什麼稀奇的”。
莫絳雪卻偏偏緘默不語。
沉默的空隙裡,時間好像忽然變得很慢,謝清徵不知道她會說出什麼話來,卻隱約能感覺到,她不太認同這種行為。
她心胸豁達,黑白正邪、同性親昵她都不會非此即彼地看待,而是持包容的心態開導引導。如今的沉默,其實已經代表了微妙的反對態度。
隻不過,她很少去對什麼人、什麼事做負麵評價,哪怕對方是敵對立場、人人喊打的邪教妖魔。
莫絳雪不說,謝清徵也不好追根究底要個答案。
鄉間小道蜿蜒又曲折,謝清徵牽著驢韁,垂下了眼眸,信步而行。
在期待什麼呢?
自己心生妄念,非但沒有徹底死心,還隱隱期待對方能和自己一樣,回應自己那份背德又扭曲的感情。
真是卑劣。
她為自己的這份心思而羞愧。
莫絳雪卻忽然開口道:“你看,前麵有羊。”
謝清徵抬頭去看,果然看見前方一片濃綠的青草叢中,幾隻羊正低頭吃草。
她牽著驢子,還要往前走去,那青驢卻發出幾聲驢鳴,怎麼也不肯往前走了。
“它餓了,想吃草。”莫絳雪下了驢背,走到一棵樹旁坐下,“你也過去玩吧。”
謝清徵一麵道:“師尊你好像在放羊。”一麵踢踢踏踏地把驢牽過去,讓它吃草。
那幾隻羊大概是有人放養的,竟不怕人,謝清徵過去摸了兩把,又走回到樹下,陪著莫絳雪。
天邊滾來層層烏雲,似是又要下雨了。
不多時,果然有一老一少兩個村民過來驅趕羊群回羊圈。
小的那個道:“伺候這幾頭羊跟伺候大爺一樣,餓了要送來吃草,下雨了要親自來接回家。”
老的那個啐道:“你小時候沒奶喝,就是喝羊奶長大的,你得管它們喊一聲‘娘’!”
在樹下坐著的謝清徵聽到這番對話,不由微微一笑。
她想起謝宗主說她小時候沒奶喝,餓得哇哇哭,就去捉了隻山羊來,給她擠奶喝。
她雖然不記得這些事,但聽到熟悉的對話,腦海卻不由地浮現出謝宗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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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七八歲時就知道自己沒了母親,後來有姑姑照顧她,她就把姑姑當成是自己的母親,再後來姑姑也離開了她……
她下山後,看到凡人母女,偶爾就會想一想,從小到大一直被母親愛著,會是怎樣一種感受?如果母親還在世,看到她現在這副模樣,又會是什麼感覺?
拜別謝幽客時,她其實很想問一問謝幽客,“看到從前養過的小孩,長大出現在你的麵前,你心裡是什麼感受呀?”但最終沒好意思問出口。
記憶會忘,對一個人的感覺不會變。
儘管她很不爽謝宗主對她的師尊秉承一種“你死就死了”的無謂態度,但她對謝宗主就是懷有一種熟稔親近之情……
謝清徵坐在樹下,拔了一根青草,在指尖繞了幾圈,問莫絳雪:“師尊,你說當初謝宗主為什麼要我留在璿璣門呢?”
莫絳雪想了想,直言道:“天樞宗有條宗規,逐出宗門的修士,其子女也不可再加入天樞宗。”
謝清徵晃了晃腦袋:“這什麼意思?謝宗主一麵說我和謝浮筠沒有血緣關係,一麵又把我看作是謝浮筠的女兒,然後不讓我入天樞宗。真是矛盾。”
莫絳雪看得分明:“不矛盾,她在護著你。”
謝清徵:“嗯?”
莫絳雪:“蕭掌門還有沐峰主她們,都能把你認成是謝浮筠的女兒,你要是去了天樞宗,處境隻會更難。”
謝清徵想了想,似乎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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