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徵忘了自己是怎麼被謝幽客帶回去的。
她隻記得師尊一身白衣,血跡斑斑,仿佛凋落在雪地裡的紅梅;隻記得謝宗主被她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拿劍指著她的胸口,冷笑著質問她:“你害了誰?就算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你害了她!你要害得她身敗名裂,從此都在修真界抬不起頭來嗎?”
這一番話令她的心墜入了穀底。
她瞬間褪了所有怒火和情緒,徹底冷靜下來。
是,她的情意不曾害了別人,可會害了師尊。
倘若師尊對她也有情,那她們兩情相悅,解決了目前的麻煩後,她們大可以隱退江湖,找個世外桃源隱姓修行,從此不問修真界的是是非非,礙不著任何人。
偏偏這一切隻是她的一廂情願。
抑或是,師尊在修真界無名無姓,那她們之間的事在修真界掀不起半點波瀾,亂.倫也好,背德也罷,無人在意,同樣礙不著任何人。
偏偏師尊是仙門名流、正道楷模,她光風霽月,她白玉無瑕,她纖塵不染,她親自教出來的徒弟,罔顧人.倫,公然違背世道人心,世人會如何看待她?
未曾挑明情意之前,謝清徵還存了一絲兩情相悅的錯覺和妄想,也曾有意無意地試探,也有過朦朧的曖昧和甜蜜。
可挑明之後,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粉飾太平了。
師尊根本無法接受她的感情。
想到莫絳雪那時的沉默不語,謝清徵心中泛起一陣陣酸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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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去見師尊,想看看師尊現在怎麼樣了,但她又不敢去見,她甚至不敢去揣摩師尊的心理。
謝宗主也不讓她去見。
謝幽客恪守禮法,最是尊師重道,得知她戀慕師長,沒一劍劈了她,已是對她的寬厚處理了。
從石窟回來以後,謝清徵就被關進了營帳中——與謝幽客緊挨著的一頂營帳。
謝幽客還有許多軍務要處理,無暇再去管教她,隻讓蕭忘情去看她。
她的身上全是傷,左臉頰高高腫起,衣衫被雨水打濕,渾身又冷又痛。
她疲倦極了,像是耗儘了全身的所有力氣,思維亦被攪成了一團糨糊,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聽見掌門進來了,她也沒有起身行禮。
謝清徵不敢去看蕭忘情的臉。她害怕從掌門的臉上,看到謝宗主那般失望、痛恨的神情。
她在宗門裡一向是最聽話最懂事的小師妹,偏偏做出了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她不知道掌門會同她說些什麼、勸她些什麼,還是會和謝宗主一樣,劈頭蓋臉地罵她一頓。
她心想,就算掌門現在罵她一頓,她也隻能左耳進右耳出了。
可她很想知道師尊現在怎麼樣了,師尊是被掌門帶走的。
謝清徵鼓起勇氣,看向蕭忘情。
出乎意料,沒有責備與失望,她撞進的,還是一雙溫和憐愛的眼睛。
蕭忘情走到謝清徵的身邊,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又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一股溫和的靈力渡來,抹去了她左臉的腫脹疼痛。
“絳雪睡了,她身上的傷並無大礙,體內的陰毒我也同幾位宗主一起幫她壓製下去了。”
非但沒有責罵,還體貼地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主動告訴了她師尊的情況。
論此前她對掌門有過多少懷疑,此時此刻,聽見掌門溫聲軟語地同她說話,她仍是胸中一熱,禁不住鼻尖一酸,感到一陣溫暖。
她低聲道謝。
蕭忘情讓人拿來了一套嶄新的道袍,讓她換上。
比起謝宗主的狂風暴雨,掌門對她真可謂是和風細雨。
蕭忘情不但不指責她,還替謝幽客說好話:“自從論道會之後,你在修真界大大露臉,謝宗主很欣慰,眼下忽然聽說你做了不該做的事,難免就愛之切,責之深,嚴厲了些。”
謝清徵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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