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我知道玉衡鼎的下落!你若封印了我,就再也找不到玉衡鼎了!”
謝幽客神色鬆動,拉弓的手卻一鬆。
金光襲來。
謝清徵閉上眼睛,金色羽箭從她耳畔擦過。
謝幽客放下了弓箭。
謝幽客到底還是沒封印她,對外聲稱:留下她是為了“以魔製魔,以殺止殺”。
明眼人都看得出謝幽客有心偏袒她,礙於天樞宗的威壓,各派當麵不敢說什麼,背地裡對謝幽客的爭議越來越大。
她們師徒二人的肉身被謝幽客送回了天樞宗保存起來。
謝清徵留在了蠻荒,留在了正道的戰場上,但隻聽謝幽客的號令,正道的其他人指揮不動她。
晏伶失蹤,十方域群龍無首,戰場上,那些鬼修遇到了謝清徵,要麼被她的業火焚燒殆儘,要麼被她一口吞噬。
她吞噬的鬼怪越多,自身的力量就越強大,有她在的那方,就是壓倒性的勝利。
滾滾烈焰衝天而起,她一身紅衣,腰間懸掛著劍和簫,走在漫天火光中,佛擋殺佛,魔擋殺魔,大殺特殺,橫掃四方。
她是生魂墮魔化形,原本膚色就白,化鬼之後,更是慘白如雪,滿身藏不住的陰冷之氣,鬼氣濃得三裡之外的靈修都瞧得見;可她的容貌實在太過姣好,眉眼輪廓添了幾分陰鬱和幽怨,比之從前更顯深邃,似鬼又似仙,久而久之,便得了個“鬼仙”的稱號。
從戰場下來後,謝清徵不跟任何人交流,隱去了自己的身形,化作了一團透明的鬼火,向後方飄去。
戰後,後方各宗各派的年輕修士聚在一塊,議論紛紛。
“她這次又殺了多少人啊?”
“鬼吃鬼,好像都被她吞光了……”
“還挺厲害的。”
“她沒墮魔前就已經很厲害了。”
玉衡宮的一個修士啐道:“再厲害有什麼用?魔就是魔!殺再多的妖邪也掩蓋不了她雙手沾滿同道中人血的事實!”
業火城外,謝清徵縱鬼火一口氣燒死了十多名修士。那些人在正道上小有名氣,他們一死,他們的師徒、師姊妹、師兄弟、師姑姨、師叔伯紛紛冒了出來,為難她,唾罵她是邪魔歪道,喪心病狂。
謝清徵心想,師門還是熱鬨些好,似她這般一脈單傳,出了事,竟無一人出言相互。
雖無人出言相護,好在,璿璣門的同門從不與她為難,蕭忘情還交代了幾位師姐,時常過來探望她,在她身邊誦念一些經文,好消解她的戾氣。
如今她確實墮了魔,她原本打算無視這些閒言碎語,但看見啐她的修士有些麵熟,似是之前守在業火城裡的丹修,不由駐足,傾聽他們的抱怨。
“這算什麼?贖罪嗎?”
“贖個屁!她害死了那麼多條人命,道歉了嗎?”
“不懂為什麼要留一個妖魔在軍中?我們正道的人又沒死光!”
“就當是謝宗主養的一條狗吧!”
“就算是狗也是一條瘋狗,我看遲早有一天會害了正道!”
“虧我從前還誇過她,覺得她修為精湛,心性人品一流,是正道冉冉升起的新星,真是太讓人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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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這種妖魔為伍,真是恥辱啊!”
謝清徵默默聽著。
從前,她是名門正派,人人誇她名師出高徒,假以時日必為玄門楷模、正道之光;一朝墮魔,有人惋惜感慨她的遭遇;有人視她為洪水猛獸、對她避之不及;更有人恨她殺了自己的同門,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她魂飛魄散。
她如今是邪魔歪道,無論她現在做了什麼,是笑是哭,是坐是立,在這些人眼裡都是正道之恥,是別有用心,是罪大惡極。
胸腔忽然橫生一股尖銳的疼痛,然後竄起了濃烈的恨意。
不僅恨晏伶、恨魔道,也恨正道、恨所有的人,恨不得將所有人殺之後快。
那份濃烈的恨意和憤怒,甚至蓋過了傷痛絕望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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