蜓,在院中跑來跑去,笑逐顏開,喊著:“娘親,阿娘,我的蜻蜓飛起來了!”
謝浮筠一麵替謝幽客紋竹,一麵回應她道:“等過兩天,我教你法術,教你怎麼讓蜻蜓真正地飛起來。”
謝幽客則囑咐道:“她體弱,先教一些簡單的吐納調息就好,那些法術耗神耗氣,等她年齡大些再學。”
謝浮筠輕聲道:“好,師妹,都聽你的。”
最後一筆落下,謝浮筠望著謝幽客眉目如畫的模樣,又從懷裡取出一麵黃金麵具:“按照你的臉和官打造的,你戴上試試。”
謝幽客接過那張黃金麵具,剛一戴上,整個人便暈了過去。謝浮筠將人抱進屋中,放到床上,替人蓋好被子,紅著眼睛道了一聲:“對不起。”
她在一旁怔怔地問:“娘親怎麼了?怎麼突然睡著了?”
謝浮筠抱起她,輕輕道:“寶貝乖,你阿娘喝酒喝多了,頭暈,要休息,你今晚就和娘親睡。”
就是那一晚,謝浮筠抱著她離開了謝幽客,離開了天樞宗,從此浪跡天涯,四海為家……
鎮魔塔內,謝清徵看著謝幽客的滿頭白發,輕聲道:“等我出去之後,就給你尋靈丹妙藥,讓你的白發重新變黑。”
謝幽客重新戴上了麵具,唇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出去之後,不是第一個要殺我嗎?”
謝清徵囁嚅道:“謝宗主,我那是氣話。”
謝幽客問:“那你現在還生氣麼?”
謝清徵道:“還氣,也沒那麼生氣了。等我出去之後,我還是要找那些人算賬,將他們打到服氣為止。那時候,謝……我娘親,和我師尊應該也醒過來了,我有你們,就足夠了……”
謝幽客道:“那你生氣的時候,就想想最初修仙是為了什麼。不要在乎別人怎麼說,不要管別人怎麼評價,堅守你內心自己的道義,那才是你真正的道。”
謝清徵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刻,她仿佛在謝宗主身上看到了師尊的影子,師尊若還在,一定也會這樣教導她,會讓她“順其自然,做自己就好”。
踏入仙途,最初是為了什麼呢?
最初,是想知道娘親的過往,想知道娘親和溫家村的人是怎麼死的,想有個地方能夠遮風擋雨,不必流落街頭,與狗搶食。
後來,拚命修煉,四處奔波收集靈器,是想解除師尊身上的惡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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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一生,得而複失,失而複得,隻要她在乎的那兩人活過來,隻要有重逢的那一日,修真界的那些是是非非,似乎都算不得什麼了……
謝幽客閉關去修繕謝浮筠和莫絳雪的魂魄,謝清徵也在鎮魔塔中,專注修煉鬼道。
師尊留給她的書,她不知不覺看完了,看完一遍後,記住了七八成,閒著無事的時候,她會拿紙筆,一遍遍地臨摹師尊的字。
她是憑借怨念、憎恨墮入魔道的,心中戾氣哪有那麼容易消弭,隻不過時好時壞,時輕時重。
臨摹莫絳雪字跡的時候,謝清徵的內心會平和幾分,焦灼的思念和刻骨的情意,也能緩解幾分。
她的恨意和怨念沒那麼容易放下,她對師尊的情,同樣沒那麼容易放下。
有時她被那份情意折磨得心情狂躁,恨不得也寫一封信到苗疆去,向那位仙教的教主求取一碗忘情蠱,徹底了斷這份情意。
她的性情也變得有些喜怒無常。
歡喜時,她會覺得等師尊醒來,等謝浮筠醒來,一切都會變好的;
怨憎時,她會覺得一切都回不去了。什麼正道,不過是一群披著人皮的妖魔!你是什麼樣的人一點都不重要,隻要嘴上喊一聲“除魔衛道,妖魔人人得而誅之”,那你就是正道!惡心透了,她恨不得將那些人全部殺之後快!
不僅恨正道所有人,有時連師尊都會一同毫無道理地恨上,怨恨師尊欺瞞她許多。
對待其他人,她怨憎時隻有濃烈的恨意;對待師尊,她怨憎時,愛意和恨意交織在一起,互相攀扯。
什麼放下,什麼醒來後不相見,她根本就做不到。
鬼本就是靠怨念和執念活著,虔誠的、敬重的、克製的念頭都被她拋到了腦後,取而代之的,是陰暗,是褻瀆,是癡纏。
她成了鬼,她更想生生世世纏著師尊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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