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道:“記得記得!她背著一把拂塵,看上去挺好相處的,長得也很好看,頭發很黑,膚色很白,但她的眉毛很奇怪,是白色的!”
蕭忘情。
拂塵、白眉,有實力與玉衡鼎化形的晏伶一戰,隻能是蕭忘情。
謝清徵心中咯噔一下。
她對掌門的觀感,著實不壞;昔年亂世,邪祟橫行,掌門收留了她,收留了許多孤兒,還在門派的勢力範圍內,興建瞭望塔,方便百姓就近救助。
如今聽到那個道人是蕭忘情,她第一時間不是懷疑掌門,而是在想,掌門當時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或者說,二十多年前,掌門看到的晏伶,與她們七年前看到的晏伶,是否不太一樣?
二十多年前的晏伶,剛化形,剛從蠻荒回到中原,她那時身體裡應是分裂出了兩個互相矛盾的魂魄,一種向善,一種向惡。
善魂令她留在一念村,耗費半身靈力,行醫救人;惡魂則不斷提醒她,她曾在十方域妖邪的控製下,煉製出了大批毒屍。也許,掌門當時隻想鎮壓她的惡魂……
可這也解釋不了,掌門為何不向村民解釋清楚,晏伶並非妖魔,反而任由他們誤會晏伶至今。
結合後來,晏伶重回蠻荒、執掌十方域的情況來看,掌門當年鎮壓的,應是晏伶的善魂。
那掌門當年究竟知不知道,晏伶就是玉衡鼎呢?
想著想著,謝清徵心中浮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七年前,蕭忘情和玉衡宮的蘇葉起了爭執,後來,謝幽客將璿璣門的醫修調去了前線,將玉衡宮的醫修調去駐守業火城。
當年,若城中絕大部分是璿璣門的人,於情於理,都不會將璿璣門的客卿長老關在城門外……
這件事,蕭忘情是否有意為之?
更可怕的是,若這一切真是蕭忘情有意為之,那麼,如今,她墮了魔,成了正道人人喊打的邪魔歪道,師尊靈力儘失,謝宗主下落不明,天樞宗式微,璿璣門一家獨大,整個修真界,幾乎無人能與蕭忘情抗衡,就像當年無人能與謝幽客抗衡一般。
謝清徵轉眼看向莫絳雪。
她能想到這些,師尊也一定能想到。
莫絳雪沉默了一陣,望了望天色,道:“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一念村與雲水村,不過一山之隔。
村長與村民們死活不相信莫絳雪開棺劍便能驅邪,莫絳雪無奈,又畫了幾道符,貼在空棺上,貼在村口的石碑上。
村民們又向莫絳雪討解咒之法,莫絳雪指點道:“解鈴還須係鈴人,我解不了,你們去璿璣門,璿璣門有人能解咒。”
若這些人去了璿璣門,蕭忘情大抵也能知道,她來過一念村,知曉了這些前塵往事。
蕭忘情會不會主動來找她?
這些年,她的肉身一直在璿璣門的縹緲峰安養,蕭忘情又是以何種心情看待她的?
希望她醒來?還是不希望她醒來?
莫絳雪踏著暮色,翻山越嶺,回到雲水村的雲水觀。
天色已暗,她站在道觀前,喘勻氣息,定定地望著門上的那一副對聯:“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什麼是道?雲飄在天上,水待在瓶中。
一首含含糊糊的偈語,好像說了些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說。
紅衣少女跟在她的身後,輕聲問她:“折騰了一天,怎麼還站在門口吹風,不進去休息?”
莫絳雪道:“我在悟道。”
“哦,那你看著它悟出什麼來了,可以和我說說嗎?”
莫絳雪輕描淡寫:“大道三千,每個人的道都不一樣。你將自己的經曆往裡麵加,才能悟出來自己的道來。”
謝清徵望向那副對聯,若有所思。
雲在青天水在瓶,該是什麼,還是什麼。
夜風拂過,莫絳雪喉嚨一陣癢,忽然咳了好幾聲。
謝清徵催促道:“你快回去吧,別站在風裡吹了。”
她如今沒有靈力護體,會餓,會冷,也會生病。
莫絳雪回過頭瞥了眼紅衣少女,嗯了一聲,淡道:“多謝這些時日的幫忙,我明日燒些香供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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