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想讓誰養
他最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很長很安靜的一段時間裡,梁宵嚴都沒作出任何反應,他隻是呆立在那,看著弟弟捂著嘴哭。
哭聲一開始隻是小小的,毛毛細雨。
慢慢地變得哽咽、變得嘶啞、變得撕心裂肺、變成傾盆大雨。
雨水落在他鏽跡斑斑的縫隙裡,就像鹽落在沒有殼的蝸牛上。
弟弟在哭,他在吞咽。
滑過喉嚨的不是口水,而是碎玻璃。
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吞咽困難,感覺到撕裂般的痛感拉扯著咽部。
身體機能恢複的第一時間,他先給小飛打了個電話:“過來。”
兩分鐘,小飛從崗亭衝到主樓,推開門,還沒問他怎麼了,看到地上的玻璃渣和從口袋裡滑出的藥,還有樓梯上哀嚎的遊弋,瞬間明白過來。
——他當著他弟的麵發病了。
梁宵嚴此刻還算冷靜,對小飛說:“把他弄上樓睡覺,我去公司加班。”
說完看都沒看遊弋一眼,徑直往外走。
“哥你別走!”
遊弋瘋了似的衝下來,“你等等!不要走!梁宵嚴……!我看你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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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摔在地上,又爬起來,驚慌的小臉四處張望,看到茶幾上一隻玻璃杯,抓過來“啪!”地在桌上磕碎,斷口衝著自己的脖子:“你再走一步我立刻抹脖子!”
梁宵嚴猛地回頭,目眥儘裂。
眼中茫然無助心疼難堪統統化為憤怒,要把他整個人都燒著的憤怒。
他抓住要衝過去的小飛,眼睛看著遊弋,隻說了一個字。
“抹。”
遊弋跪在地上,手顫抖起來。
玻璃杯鋒利的斷口幾次劃過皮膚。
梁宵嚴向前一步,明明麵無表情,聲音那麼平靜,可周身透出的那股似火又似海的威嚴與淩厲,卻讓他從心底裡打了個寒戰。
“來,我看著你抹,抹吧。”
“抹啊!”一聲暴戾的咆哮。
杯子應聲落地,遊弋崩潰地癱倒。
“對不起……我、我隻是……我嚇死了,我疼死了……你別走,你救救我……”
客廳慘白的燈光下,紅木地板好似一灘血海,遊弋跪在其間,眼淚化作紅線,牽引著哥哥一步步走向他,伸出憐憫的手,把他按進懷中。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梁宵嚴撫著他的脖頸警告道:“你再敢拿死來威脅我,我就讓你也嘗嘗這是什麼滋味,你不敢真動手,但我一定會做。”
“小飛,帶他上樓。”
淩晨五點半,天光大亮。
遊弋蜷縮在臥室床邊的地毯上,丟了魂似的睜著空洞的雙眼。
不知道過去多久,門被打開一條縫,樓道裡的光像一把打開的扇子照進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雙手把他抱起來,放在床上,遮光簾緩緩關閉,身旁躺上來一個人。
屋裡很暗,氣味和聲音被不斷放大。
被子下的空間仿佛一個安全的巢,巢裡蜷縮著一隻大鳥和一隻小鳥。
大鳥先側過身,朝著小鳥的方向裝睡,過了一會兒小鳥也側過來,把大鳥抱進懷裡。
“什麼時候開始的?”
遊弋把哥哥的臉按在胸前,下巴抵著他的發旋,學著哥哥的樣子揉了揉哥哥的後頸。
良久,梁宵嚴說:“你七歲那年,李守望喝醉酒,拿刀砍我們。”
“我先被砍倒了,叫你快跑,你沒有跑掉,快被李守望追上時,我看到了嬸娘衝出來擋住他。”
但是那時嬸娘已經離開家一年之久。
遊弋沒呼吸了。
他躺在釘子上,吸入的空氣都帶著刺。
他用拇指指甲的尖拚命扣食指指甲蓋下邊那點薄薄的皮,仿佛用一根牙簽紮進那裡然後不斷地往裡捅,往裡刺,拔出來再按進去。
他張嘴想喊,痛不欲生。
隨著眼淚無聲地流出,靈魂也散成一堆碎片飄散。
他剛才一直在想,哥哥是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幻覺的?
他失蹤的那一個月嗎?他離開家的這一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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