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聽了半截,有過傳道授業的情分,這弟子禮您本就該當。”
說完後,兩人都沒繼續往下說,而是各自落座。
隋子明遮擋在袖子下的手偷戳沈溪年。
沈溪年壓低聲音,給他解釋彎彎繞:“縣主是長公主之女,是皇室宗親血脈,不論是公禮還是私禮,都是以爵位論高低,別說縣主主動行禮,便是扶光行禮,縣主都可以不做回禮的。”
“但唯有一種情況除外,那便是拜師。”
隋子明懂了,正因為懂了,他看向泰和縣主的眼神才多了那麼幾分意外。
裴度身為內閣首輔,約定俗成的,他自然也被封了三公之首的“太師”,這種沒有實際職權的正一品頭銜可以提高內閣大臣的品級,與宗親平級,以表尊榮,是勳貴重臣的最高榮譽。
意為輔佐皇帝,既有處理軍政的權利,也有教導君主治國之道的職責。
所以裴度的學生才會在天下學子與朝廷百官中地位非凡,關係種種牽連甚廣,這也是之前裴度從未收過學生、甚至連教導之誼都不曾有過的一大原因。
但現在泰和縣主身為宗親血脈,卻以弟子禮拜裴度,其中的含義與野心昭然若揭。
沈溪年頓時覺得,之前他也不由被這位縣主的外表所迷惑,將泰安縣主想低了。
泰和縣主的五官並不是謝驚棠那樣淩厲張揚的不遜,如若此時她換了一身宮裝,必定是明豔大氣的模樣——但也隻是這樣。
一旦收斂起這雙燃燒著野心與欲望的眼睛,泰和縣主並沒有那股脫穎而出的特別氣質,反而像是京城高門大戶中最常見造景的假山與湖水,有棱角卻不危險,周身氣場如水,平和中微漾開波瀾。
這樣看來,她接近隋子明定然是蓄謀,就是不知道她圖謀的隻是隋子明身後的裴度,還是包括了隋子明這把沒什麼人敢握的刀。
裴度的目光若寒潭:“縣主今日來,可不像是敘舊。”
“是為我,更為天下。”
泰和縣主迎著裴度的目光,聲音終於帶出幾分鋒芒。
“陛下登基至今,尚在太後與您的羽翼下打轉,縱使明知吳王一脈在旁側虎視眈眈,也仍舊選擇與虎謀皮,想要通過除掉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親征,您當真打從心底覺得,陛下堪為帝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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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的試探過後,泰和縣主在察覺到裴度並沒有多少耐心後,便乾脆利落地說出來意,顯然是十分熟悉裴度的處事與性情,知道和麵前這位權臣玩彎彎繞的那套弊大於利。
“兩年前,河南的蝗災拖了三月才發出賑糧,更別論自陛下登基起,北疆的軍餉便被拖欠挪用到了十不存一的地步——旁人有說您是外戚權臣,有人說您心冷似鐵,但在泰安心中,您是一位心係百姓的好官。”
“如若不是因為顧及天下最後這搖搖欲墜的天空,顧及百姓陷入戰亂後的流離苦痛,您有的是其他的選擇,有無數次機會能激流勇退,不至於走到現在退無可退,唯有造反才有可能得以善終的地步。”
“裴大人,難道您就真的不曾想過,坐在龍椅上的人若是換一個更有腦子有手段,能被您教導成才的君主,或許能少些糟心?”
裴度玩味道:“泰安縣主是要我助你廢掉身為我表親的陛下,推一個隻是宗室之女的縣主上位?”
“並且,這位縣主還一定會親政掌權,除去我這個內閣權臣?”
“是。”
泰和縣主答得乾脆,沒有絲毫掩飾。
“世人皆知鄭氏太祖為大周開國皇帝,但誰如今還記得,當初太祖皇帝是以半國權柄為聘,求娶才名賢名遠揚,門下食客幕僚數以千計的陰山縣主?”
當年的陰山縣主智謀卓絕,沒有她的相助,鄭氏太祖能不能打下這個江山絕對是未知數。
隻是天下定後,鄭氏太祖既不舍得真正履行共坐皇位的諾言,同時也忌憚陰山縣主的能力,於是半國的權柄一點一點在名為帝王之愛的甜言蜜語下,被蠶食成了困於宮牆的皇後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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