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冷淡疏遠,但女人卻顯得十分高興,飛快地報出了個地址,重複說了好幾遍,生怕餘蘇會記不住。
下午兩點的時候,餘蘇就在父母的注視下離開了家。
明知道這對父母也是假的,但她臨出門前對上他們的視線那一刻,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爸媽,不用擔心,不管我認不認她,你們都是我的親生父母。”
見麵的地點是在一座小公園裡,這個時間公園非常安靜,零零散散的有那麼兩三個人在走動。
餘蘇到的時候是兩點四十,其實她已經有點迫不及待想要見到對方了。
來到這個虛假的世界三個多月,這裡的封霆不認識她,甚至還跟另一個女人結婚了。白天王大龍他們也全都忘了她,他們不會再跟她說笑,甚至在她多找他們幾次之後,都覺得她這個人是神經病。
他們這個樣子,又使她每晚獨自躺在黑暗中時不由自主地回想起真正的他們。
以前生活中的那些小事,她本來早就忘了,也從來沒有想起來過,可在這裡,夜深人靜時,那些回憶就像潮水般襲來。
想到開心的地方,她便忍不住笑,笑著笑著又想哭,並瘋狂地想要離開這裡,趕緊見到真正的他們。
她知道,那些同伴們都在等著她出去,他們一定會一起為她和同時進入任務的唐古熱烈慶祝。
越是那樣想,就越覺得每天都好難熬。在這個鬼地方,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多待了。
餘蘇吸了一口氣,走進公園,四下看了看,很快找到了約定好的見麵地點——公園左側的一座小涼亭裡。
她遠遠地看見了那裡麵正坐著一個女人,對方看起來似乎很緊張的樣子,一直低著頭,雙手放在腿上用力地捏著。
看那身穿著,明顯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了。
餘蘇知道,應該就是她了。
加快腳步走了過去,餘蘇踏上涼亭前的石階,走到女人麵前站定。
女人低著頭,直到此刻才因為麵前停下了一雙腳而猛地抬起頭來。
在雙方視線交彙的那一刻,齊齊一愣。
她們的臉,長得真的有些像。
而就在看清女人的臉這一刻,餘蘇的腦海中突然湧出了一段細碎的回憶。
她想起來了,全部都想起來了!
可是,她的記憶為什麼和爸媽描述的有那麼大的偏差?
女人發出“哇”的一聲大哭,猛地站起身來,一把將餘蘇緊緊抱進了懷裡。
餘蘇怔愣地站在原地,隻來得及聽到女人叫了一聲小安,忽地便覺眼前一花——
旅館乾淨明亮的房間裡,封霆緊張擔憂的神情一覽無遺。
餘蘇看清了他的臉,微微一笑,剛想要說點什麼,就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她做了個夢,夢見她變回了那個三歲多大的孩子,跟著一個和她模樣有些相似的女人共同經曆了一段壓抑絕望的故事。
女人抱著她坐在那片被燒毀的廢墟前,嚎啕大哭。
後來……
後來,女人背著她,絕望地跳進了村外的大河之中。
溺水的感覺將餘蘇包圍,那些水不停地從她的鼻腔口腔往裡灌,弱小無助的她驚恐地在水中蹬著雙腳,徒勞地掙紮不止,而那雙疼痛的眼睛則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媽媽就在一旁緩緩下沉。
她努力地張開口想要呼吸,可灌進嘴裡的隻有一口接一口的水。
身體又漲又疼,窒息的感覺使她連掙紮的動作也逐漸消失。片刻之後,就連那種窒息和疼痛的感覺也不見了,她就像一條浮在水裡的魚,平靜地讓水一口口灌進自己的肚子裡,平靜地看著媽媽那海藻般浮動的長發……
餘蘇猛地睜開眼,在第一時間大口大口地不停吸了好幾口氣。
吸氣的聲音又大又急,雙眼更是瞪得眼睛像要爆裂出來了一樣,驚恐的視線毫無焦點,不知落在什麼地方,甚至她的身體都還有一種漂浮於深水之中的錯覺。
直到兩分鐘之後,她才逐漸地緩過神來。
呼吸一點點地平緩下來,餘蘇眨了眨眼睛,目光落在了上方的那隻乾淨的白熾燈上。
這裡沒有水,她沒在水裡,是在病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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