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你到底在哪兒?
船終於靠岸。
踏上京城碼頭,腳下堅硬的青石板傳來不同於江南水鄉的凜冽感。
眼前不再是小橋流水、吳儂軟語。
而是寬闊得能跑馬的街道。
巍峨的城牆和川流不息、透著森嚴氣派的車馬人潮。
磅礴、大氣,卻也帶著無形的壓力。
讓薑蜜下意識抓緊了袖口,緊跟在父親身後。
被這天子腳下的威嚴震得有些局促不安。
吏部安排的宅子在城西官員聚居的坊區。
院落齊整,卻處處透著規矩,少了江南宅院的靈秀與自在。
薑蜜努力適應著京城乾燥的氣候和帶著官腔的口音,並幫著布置新家。
然而,鄰裡間看似熱情實則疏離的打探,仆人們謹小慎微的態度。
都讓她覺得像被無形的網束縛著,透不過氣。
安頓好不過數日,尋人的念頭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記得燕辭提過一些生意上的事。
便讓小桃拿著碎銀,悄悄去打聽京城裡經營絲綢茶葉、又姓燕的大商戶。
自己也借口采買,去了幾處有名的茶樓書坊,豎著耳朵聽南來北往的客商閒談。
然而,京城之大,商賈如雲。
僅憑一個“燕”姓和模糊的“富商之子”印象,如同大海撈針。
數日下來,竟是一無所獲。
她忍不住向父親旁敲側擊。
“爹爹,您之前說要查那位燕公子……可有消息了?”
“他家……是不是就在京城?”
薑文正放下手中的公文,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
“蜜兒!爹和你說過多少次?京城不比江南,人心叵測,步步驚心!”
“那位燕公子身份絕不簡單,爹查到一些眉目,但此人絕非你我這等五品官之家能輕易攀扯的!”
“立刻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安分待在府裡,莫要給家裡惹來滔天大禍!”
“什麼滔天大禍?”
薑蜜被父親眼底深藏的驚懼駭住,忍不住追問。
“爹,他……他到底是什麼人?您查到了什麼?”
“不該問的別問!”
薑文正聲音陡然嚴厲。
“總之,忘了他!安心準備學些京中規矩,日後爹再為你尋一門當戶對的親事!”
父親斬釘截鐵的態度和那句“滔天大禍”。
讓薑蜜心裡又慌又亂,委屈地低下頭,訥訥應了聲“是”。
可心底深處,她卻更加執拗地相信。
她認識的那個燕公子。
那個會溫柔地肯定她、會送她哨子保護她的男子,絕不會是壞人。
爹爹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五品通判之女的身份,在官宦雲集的京城,實在微不足道。
一次參加的官眷茶會,更是讓她深刻體會到了這一點。
一位穿著石榴紅纏枝蓮紋錦緞褙子、頭戴赤金鑲紅寶步搖的夫人。
端著茶盞,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她,似笑非笑地對旁人道。
“這位就是薑大人家從江南帶來的千金吧?”
“瞧著倒是水靈,隻是……這江南來的姑娘,規矩上怕是比不得咱們京城的大家閨秀。”
“可得好好學學,免得日後失了體統,丟了薑大人的臉麵呢。”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掩著嘴的輕笑聲。
那些審視的、帶著優越感的目光落在身上,像針紮一樣難受。
薑蜜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窘迫地站在那裡,攥緊了衣袖,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強烈的挫敗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讓她無比瘋狂地思念起江南的日子。
思念鏡湖上溫柔的風,思念那些無拘無束的時光。
更思念那個總能輕易看穿她心思、用三言兩語就能撫平她所有委屈的燕辭。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那個墨色的哨子。
冰涼堅硬的觸感貼著心口,稍稍驅散了些許焦躁和不安。
燕公子,你到底在哪兒?
你知不知道,蜜兒在京城,過得一點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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