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怎麼能忘了呢？
“你現在啊，”鄭嘉兒湊近了些，促狹地眨眨眼，仔細端詳著薑蜜的神色。
“跟前陣子比，好像……眼裡有光了，嘴角也總是忍不住帶著笑意，整個人都甜絲絲的。”
薑蜜臉頰微熱，下意識地垂下眼睫。
手指不自覺地撚了撚袖口那枚溫涼的哨子。
鄭嘉兒看著她這副模樣，笑容溫柔了幾分，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世子待你之心，我們這些旁觀者都看得真切。”
“他那樣的身份，能放下身段，用這種近乎笨拙卻又細致入微的方式一點點靠近你。”
“甚至為你受傷，是真的用了心的。”
“可是……”
薑蜜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無法忽視的猶豫和顧慮。
“鄭姐姐，我們……”
身份的差距，始終是橫亙在她心頭的一根刺。
“我知道你的顧慮。”
鄭嘉兒輕輕歎了口氣，握住她的手。
“榮王府的門檻，確實不是尋常人家能輕易邁過的。”
“世子爺身份尊貴，將來他身邊圍繞的目光和算計，絕不會少。”
“你若真與他攜手，需要麵對的，絕不僅僅是他一個人，還有整個王府，甚至宮裡的審視。”
她頓了頓，語重心長。
“蜜兒，這份情意雖好，但前路未必平坦。”
“你……要想清楚，自己是否真的準備好了，是否能承受這一切。”
鄭嘉兒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熄了薑蜜心頭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弱暖意。
是啊。
她怎麼能忘了呢？
他是高高在上的榮王世子，天之驕子。
她是岌岌無名的小小五品官之女。
這中間隔著的，是普通人窮儘一生也無法跨越的天塹鴻溝。
不是他一個人對她好，就能輕易填平的。
王府的態度會如何？
那位據說極重規矩的榮王妃會接受她嗎？
還有京城裡那些虎視眈眈盯著世子妃之位的貴女們……
這些現實的問題，像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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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的冷水剛潑下，甜蜜的暖風又悄然吹起。
謝子珩這幾日往鄭府跑得更勤了。
美其名曰與鄭嘉兒的兄長商議要事。
實則每次都“恰好”在薑蜜也在場的時候，不經意地“感慨”幾句。
“哎，阿辭最近真是魔怔了，”他搖著扇子，對著空氣嘖嘖稱奇，眼神卻瞟向薑蜜。
“前陣子也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找一本什麼……哦對，《南山異聞錄》還是《終南山異聞錄》來著？”
“反正是本絕版話本，把京城大大小小的舊書鋪、甚至連黑市都快給翻了個底朝天！”
“還差點為這跟人起了衝突！”
“你說他圖什麼？那書有那麼好看？”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薑蜜一眼，見她耳根泛紅，笑得更像隻偷腥的狐狸。
又或者，他會跟鄭嘉兒“抱怨”。
“鄭姑娘你是不知道，就為了一點什麼煙粉色的絲線。”
“阿辭那家夥，愣是把京城所有繡莊掌櫃都快逼瘋了。”
“最後還是動用了王府的關係，硬是從江南那邊加急調了好些過來。”
“對著光看了半天，才挑出那麼一小盒！”
“嘖嘖，真是……用心良苦啊！”
“這世上還有什麼他燕世子不敢為心上人去辦的事？”
謝子珩說得繪聲繪色，語氣裡滿是調侃。
卻又藏不住那種為自家兄弟終於動了凡心而感到與有榮焉的促狹。
薑蜜聽在耳裡，心裡五味雜陳，像打翻了調料鋪。
既因為他那些不為人知的付出而感到甜蜜和心悸。
又因為這些被謝子珩“不小心”透露出來的細節而感到一絲絲羞窘和負擔。
她知道，謝子珩是故意的。
他是在不遺餘力地幫燕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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