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話，嗯？
薑府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壓抑與低沉。
燕辭並未立刻離開。
他以探望柳媽媽傷勢為名，理所當然地留了下來。
榮王府最好的金瘡大夫已被墨痕火速請來。
此刻正在內室為柳媽媽細心處理傷口。
不時傳出壓抑的抽氣聲。
薑文正急得團團轉，又是後怕又是感激，守在大夫身邊寸步不離。
燕辭則坐在外廳。
姿態從容，神色看似平靜無波。
卻自帶一股無形的、令人不敢造次的威懾力。
他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後續事宜。
調派王府精銳護衛即刻進駐薑府，明鬆暗緊地加強守備。
親自過問並安撫了幾個受驚過度的薑家下人。
每一個指令都清晰而果斷，雷厲風行。
處理完最後一項安排，示意侍衛退下後。
燕辭才將全部注意力，毫無保留地投向那個蜷縮在不遠處軟椅上的纖細身影。
薑蜜就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雙手緊緊抱著那個還殘留著他體溫和熟悉檀木氣息的紫銅手爐，指尖依舊冰涼得厲害。
她一直看著燕辭。
看著他沉穩地坐鎮這裡。
為她家的事情忙前忙後，將一切安排得滴水不漏。
想起方才陰冷巷子裡那幾個地痞凶惡猙獰的嘴臉。
柳媽媽手臂上那道觸目驚心的深紅。
還有他如神兵天降般出現時，那冰冷到極致的眼神。
以及隨後，裹住她時那件寬大、帶著他獨特氣息的溫暖披風……
後怕、感激、強烈的依賴、還有一種破土而出、再也無法忽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像洶湧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反複衝刷著她的心房。
眼眶控製不住地泛起一層薄薄的潮紅，水汽氤氳，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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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薑文正被勸著暫時離開，去內室照看柳媽媽的情況。
外廳陡然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們兩人。
廳內燭火搖曳，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麵上。
方才的喧囂與驚慌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隻剩下這片刻的、隻屬於他們二人的靜謐。
以及空氣中一絲若有似無的、因靠近而產生的緊繃感。
燕辭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她泛紅的眼眶和那雙強忍著淚意、濕漉漉的眸子。
周身那股迫人的凜冽氣場，悄然收斂，聲音也隨之放低放柔了許多。
“嚇壞了？”
他問，嗓音低沉，帶著安撫的磁性。
他抬起手。
那隻骨節分明、曾執筆握劍、也曾笨拙地為她剝橘的手。
似乎想撫摸她的臉頰。
然而，手抬到半空，卻微微頓住。
他的眼神裡帶著詢問，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強勢。
他在等她的允許。
這一次，薑蜜沒有躲。
經曆過方才那生死一線的極致驚嚇。
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擔憂、所有關於身份天塹的惶恐。
在這一刻都被狠狠地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現在什麼都不想思考。
隻想要確認這份近在咫尺的安全感。
確認這個人是真的、可以讓她全然依靠的港灣。
她微微吸了口氣。
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勇氣，身體微微前傾。
幾乎是主動地，將自己微涼濕潤的臉頰，輕輕地、帶著全然信賴地。
貼近了他懸停在半空、帶著溫熱體溫的手掌。
這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一個卸下所有防備的姿態。
代表著全然的依賴與信任。
燕辭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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