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罪!
三更將儘,東方天際方才泛起一抹蟹殼青的微光。
沈昭立於青銅鏡前,一襲紫錦朝服上的暗紋在搖曳的燭火中若隱若現。
誰能想到,這位大周開國以來最年輕的紫衣侯,朝服之下竟藏著女兒身。
她修長的手指將最後一縷青絲別進玉冠,指腹不經意間撫過頸間那道淡色的疤痕。
“將軍今日這身朝服,當真是氣度非凡。”青鸞捧著鎏金玉帶進來,眼中滿是崇敬。
沈昭接過玉帶束在腰間,銅鏡中映出她勁瘦的腰身。
這朝服是特意加寬了尺寸,恰好能遮掩住她纖細的身形。
“就你嘴貧。”她刻意壓低嗓音,
指尖卻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這是她第一次以"沈曜"的身份麵見聖顏。
李肆如一陣輕風般出現在門邊,低聲道:“陸將軍已在廳中等候多時。”
前廳內,陸久正負手而立,凝視著牆上那幅邊關疆域圖。
聽到腳步聲,這位跟隨父親征戰多年的副將,兩鬢早已斑白,
銳利的目光如刀般將沈昭從頭到腳審視了一遍。
陸久上前兩步,親手為她整了整衣領:“今日朝會,朝中各方勢力你須牢記於心。”
他聲音低沉,帶著沙場老將特有的肅殺之氣:
“陛下雖厚待沈家,但此前侯爺戰死,沈家軍卻隱瞞不報,此事令龍顏震怒。
正因如此,才會有趙德裕持密旨前來試探一事。”
“你斬殺趙德裕,陛下雖未追究,但朝中那些守舊派必定會借此大做文章。”陸久目光如炬,
“還有以蘇相為首的清流世家,這些文官向來主和。此次議和之事,正是由蘇相一力促成。”
沈昭點了點頭,說道:“陸叔放心,我會小心行事。”
太監尖細的唱鳴聲驚飛簷角銅鈴,沈昭深吸一口氣邁入大殿。金磚映著晨光,晃得她眼前微眩。
"寧遠侯沈曜到!——"
沈昭下頜微抬,玉冠垂下的瓔珞恰到好處地遮掩了她過於柔和的頸線。
她單膝跪地,發出沉穩的聲響:“臣,參見陛下。”
這句話她早已在心中排練了上百遍。
朱紅的宮牆在朝陽下如凝固的血。
沈昭餘光掃過兩側垂首而立的百官,那些低伏的脊背下藏著多少淬毒的刀?
她忽然想起父親常說——朝堂比武場更凶險,這裡的傷口從不見血。
“沈愛卿平身。”
這道聲音從九階之上的龍座傳來,沈昭心跳漏了半拍。
她借著起身的動作迅速掃過禦座——明黃帷帳後那道身影竟比想象中清瘦。
這便是京中貴女圈人人都向往的大周第一美男子。
也是上位短短兩年時間就從各大世家手中獨攬皇權的少年天子——瀟景珩。
沈昭垂眸起身,卻在不經意間瞥見龍袍袖口下那隻骨節分明的手——修長如玉。
“臣有本奏!”
一道渾厚的聲音突然打破朝堂寂靜。
沈昭餘光掃去,隻見禮部尚書周顯手持玉笏出列,那雙鷹目正死死盯著自己。
“寧遠侯擅殺朝廷命官,目無王法。
趙德裕乃陛下親封監察使,縱有過錯也當交由三司會審。
沈曜此舉,分明是藐視皇權。”
周顯話音未落,戶部侍郎趙硯已疾步出列:
“臣附議,更可恨者,沈曜竟敢私自斬殺邊疆將領,趙謙,此等跋扈行徑,與謀逆何異?”
沈昭感到後背沁出冷汗。她早知道這些自詡清流的世家文官有著一張能顛倒黑白的臉。
“沈愛卿。”龍座上的聲音忽然響起,竟帶著幾分慵懶,“他們說的,可是實情?”
沈昭抬首,終於看清了天子的麵容。
九重玉階之上,年輕的帝王一襲玄色龍袍,墨發以金冠高束,襯得膚色如冷玉般剔透。
他的眉目如畫,鼻梁高挺,唇薄而色淡,整個人宛若一柄出鞘的寒劍,俊美至極,卻也凜冽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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