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巧散落在命宮,和原本陸廿七額頭上長的一模一樣。
“我明明能碰到你,你乾什麼不走?”陸廿七紅著眼睛,梗著脖子看十九,說話間已經有些壓不住喉嚨裡的哽咽了。他將這句話反複念叨了兩遍,似乎又說服了自己:“你看,我能抓住你的手,你跟尋常人明明沒什麼區別。不是說……不是說鬼是碰不著的麼……”
他犟著脾氣,死死地盯著陸十九,卻發現眼前一片模糊,連陸十九的模樣都看不清了。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把眼睛,抹到了一手的水。然而再抬頭時,還是看不清。
“別揉了。”陸十九極輕地歎了口氣,乾脆把手裡的木枝直接塞進了廿七懷裡,又拽著廿七的手,迫使他朝上又邁了幾步。
他越是說別揉,陸廿七就越是揉得凶,到最後,手背捂著眼睛便站在那裡不動了。
一旁的劉老頭反應遲緩地朝前走了幾步,在一處牆邊彎下腰去。片刻之後,又重新回到台階邊,把手裡的東西也同樣塞給了陸廿七。
“這是劉伯的錢袋,裡頭有他前些日子收的船錢,還有一些島上采的藥籽,你帶回去給劉大娘,能讓她頭疼得不那樣厲害。”陸十九替劉老頭把話說了,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沒什麼可給你的……”
他抬手覆在廿七的頭頂上,“我去找爹了,往後清明中元別忘了給我倆燒點紙,燒了才保佑你喜樂長壽、兒孫滿堂。”
說完,他輕輕拍了三下,撤開了手。
陸廿七隻覺得頭頂涼意一散,心裡跟著倏然一空。他慌忙抹了眼淚,抬眼去找,卻發現自己眼前依舊有些模糊。
他透過那片霧似的模糊在昏暗中分辨了一會兒,發現原本近在眼前的陸十九和劉老頭都悄然間沒了蹤影。他又抹了一把眼淚,這才在兩丈遠的地上看到了一抹黑影。
玄憫抬腳跟過去,火光一照,就見墓道牆邊倒著兩個人。
石壁上草木汁液味比先前更為明顯,離得越近越清晰。他瞥了眼牆麵上蹭到的血跡,心下了然——大約是背後、脖頸或是別的什麼地方有些傷口,抵在了牆壁上,被塗著的毒汁滲進去了。
陸十九倒下的時候,手指邊的地上還用血跡畫了個圈,圍著複雜的符咒,乍一眼看起來頗為觸目驚心。
廿七視線模糊,看不大清楚。他想去拉扶倒著的陸十九,便在無意之間進了那個圈。
玄憫看到那已然變成褐色的血圈乍然鮮活起來,廿七上庭命宮和劃傷的手掌也跟著泛著些血光,隻是眨眼間又重新黯淡下去。
身體早已僵硬冰冷的陸十九口中流出一道隱約的霧氣,在廿七周遭繞了三圈,像是終於完成了某個儀式,衝玄憫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最後一個忙,便算是了結了。
若是沒有陸家父子,他十三年前或許就會死在那座廢廟裡。現今一命換一命,於他而言值當得很,得償所願。
隻是以後中元的夜河裡,要勞廿七多放一盞燈,不知道他會不會哭……
霧氣消散,換命完成的瞬間,這墓道裡陡然一陰。
或許是以命換命這樣的陰陽逆轉觸動了這墓室裡的三百亡魂,就聽身後陡然一陣長風呼嘯,細細索索的動靜又快又急,伴隨著石像的撞擊和碎裂聲,兜頭罩臉撲在他們背後。
玄憫一拍廿七的肩,正想說“快走”,身後卻已然有東西撲了過來,動作掀起的風帶著難以言喻的腐朽味,逼得人近乎窒息。
那些石像裡的人活著時興許腿腳不便,死後在這墓室裡鎮了幾年,卻陡然變得疾速如風。僅僅是眨眼的工夫,烏壓壓的人便從台階道裡接連躥了出來。一個還好,兩個也罷,幾十上百個這樣的陰屍直竄過來,便讓人難以招架了。
別說兩隻手,就是八隻手也顧不過來!
這墓道在此時便顯得逼仄起來,讓人無處可走,無處可避。
玄憫一把撈過腰間的銅錢串,他眉心緊蹙的模樣顯露出了一絲不甘願。也不知是不願意用,還是不方便用,抑或是……不能用。
陰屍越聚越多,密密麻麻將整個墓道填得滿滿當當,將幾人圈圍起來。
圈圍一點點收緊,陰屍緩緩躬身,腰間蓄力,腳掌一蹬,便猶如黑壓壓的浪潮般朝玄憫身上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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