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天光從帳篷的縫隙間透進來，灰白的光線落在案幾上那張尚未收起的兵力配置圖邊緣。宋拾薪睜開眼，肩頸僵硬，昨夜調息的時間並不長，但他已經恢複了清醒。油燈早已熄滅，靈石燈還亮著，冷光映在桌麵上，照出他指節上未洗淨的墨痕。
他伸手將那份《天魔攻防節點應對圖》的副本重新展開，紙麵平整，四角仍被銅釘固定在木架上，和昨夜一樣。不同的是，這一次，它不再隻是推演的結果，而是即將成為命令的依據。
帳外傳來腳步聲，輕而穩，是傳令弟子按約定時間來報卯時已至。宋拾薪點頭，未多言，隻道：“召集各組骨乾，半個時辰後沙盤區集合。”
傳令弟子退下，他起身，解下披風掛於架上，換了一件便於行動的深色戰袍。莫邪劍就放在案側，他順手取過，係於腰間。劍柄貼入手掌的瞬間，指尖微微一沉——不是因為重量，而是因為它即將再次出鞘。
沙盤區設在主營帳後方的空地上，用三麵矮牆圍出，頂部搭有防水布。地麵鋪著細沙，刻劃出邊境防線的地形輪廓，山脊、溝壑、陣眼位置皆以小旗標示。宋拾薪到時，已有數名修士站在外圍等候，見他到來，紛紛行禮，無人喧嘩。
他走到沙盤中央，掃視一圈。來的都是各隊中堅：火修隊長、劍修副領、陣法師、符籙執事、療傷班主事……每一個人，都在昨夜那場討論中表過態，也都清楚自己為何被召至此。
“昨晚我說了天魔的弱點。”宋拾薪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脊節倒灌三息，下腹護甲生長遲緩。這不是猜測，是菡雲芝用複製異能反複推演、結合先鋒戰例確認過的規律。今天，我們要做的，是把這兩點變成殺招。”
他拿起一根短木棍，指向沙盤北側一處凸起。“這裡，是敵軍最可能突破的路徑。地勢開闊，利於衝鋒，但他們一旦壓進，動作節奏就會暴露。我們不求全殲，隻要抓住那三息間隙，打亂他們的靈力傳導。”
他頓了頓，木棍移向沙盤上的三個紅點。“破脊組，由三名雷修與兩名劍修組成，任務是在天魔施法前兆出現時，集中攻擊脊椎第三節。你們不需要硬抗，隻需要打斷它的輸出節奏。一旦命中，立刻後撤，由穿腹組接上。”
“穿腹組由兩名刀盾手掩護，三名精銳突刺手執行。目標明確——下腹薄弱處。這一擊必須快，必須準，不能猶豫。若對方護甲未完全閉合，一刀即可破體。”
他放下木棍，看向眾人：“掩護組負責牽製側翼，阻斷援兵。補給組在後方待命，隨時提供符籙、靈石、應急丹藥。每一組都有聯絡暗號，破脊組用‘雷三’，穿腹組用‘鋒七’，掩護組回‘盾五’，補給組應‘藥九’。戰場上聽不清口令，就靠這個傳遞信號。”
一名年輕火修舉手：“宋師兄，如果破脊沒成功，穿腹還能上嗎？”
“不能。”宋拾薪答得乾脆，“沒有擾息，就沒有斷流。它們的護甲會自動閉合，強攻隻會送死。你們的任務是等下一個機會，而不是賭命。”
另一名陣法師問：“萬一敵軍不止一頭同時進攻？”
“那就分組對應。”宋拾薪指向沙盤，“我們設了兩套人馬輪替。第一組出擊，第二組觀察。隻要有一頭進入攻擊窗口，立刻響應。其他人繼續盯防其他方向。”
他話音剛落，一名劍修低聲嘀咕：“李英瓊師姐要是帶隊，節奏肯定更穩。”
宋拾薪看了他一眼，未否認，隻道：“她擅長控場，但這次要的是精準合擊。每組都有自己的主攻手，不需要依賴某一個人。你們練過聯動符陣，也經曆過實戰，我相信你們能打出配合。”
人群安靜下來。沒有人再質疑，也沒有人再追問。他們開始低頭默記分工，有人掏出隨身攜帶的符紙，在上麵畫出站位草圖。
“現在，我們推演一遍。”宋拾薪說。
他讓破脊組三人站到沙盤一側，模擬天魔動作周期。一名老符修用簡易符陣釋放出類似魔焰的能量波動，模擬施法前兆。破脊組盯著那股靈流的走向，計算倒灌時機。
第一次，他們提前半息出手，木棍敲在沙盤上，偏了位置。
“太快。”宋拾薪說，“它還沒開始倒流，護甲還在運轉。”
第二次，他們等過了頭，符陣的光已經散去。
“太慢。錯過窗口，它已經完成蓄力。”
第三次，終於卡在正確節點。木棍準確點中脊節標記處，宋拾薪點頭：“就是這個節奏。三息內，隻能有一次出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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