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想了想,到底不曾駁了陳斯遠,便道:“那就革一吊錢,再有下回一準兒攆走!”
芸香見再無挽回,隻得委委屈屈福了一禮,旋即被紅玉扯著回了西廂房。
陳斯遠暗忖,那賴嬤嬤人老成精,前回來尋自個兒是因著眼熱,今兒個聽聞王熙鳳不過投了一千兩,隻怕如今已然打了退堂鼓。
這榮國府裏的主子自是分作三六九等的,賴嬤嬤有如今的體麵,自是眼明心亮。賈母不待見邢夫人,賴嬤嬤便是越過邢夫人,那邢夫人也不會說什麽。鳳姐兒卻不同,極得賈母喜愛,隻怕在老太太跟前比大老爺賈赦還有體麵。
賴嬤嬤都不用多,隻消也投個一千兩,回頭兒鳳姐兒知道了心裏能痛快?往老太太跟前提上一嘴,於賴嬤嬤而言就是老大的是非。
陳斯遠暗道一聲可惜,想那賴家在賈家盤踞幾代人,私底下也不知貪占挪騰了多少銀錢,自個兒找好說辭就算貪下賴家的銀錢,賴家也說不出什麽來。
這一日匆匆而過。
轉過天來,陳斯遠盤算著先行去找孫廣成,回頭再將身契給馬攀龍、茜雪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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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後門一出來便撞見了賈芸。賈芸笑著上前見禮:“遠叔!”
陳斯遠笑道:“芸哥兒怎地來了?不是說這幾日沒什麽差事,讓你好生歇著嗎?”
賈芸說道:“侄兒又不曾受累,哪裏就要歇息了?再歇下去且不說侄兒心下不安,單是母親就看不過眼,今兒個一早嗬斥了侄兒一通,早早便將侄兒攆了出來。”
陳斯遠思量了下,隨即笑道:“既如此,那就先跟我去一趟浙江會館。”
“是。”
二人轉到前頭,取了馬匹,隨即打馬往浙江會館而去。
那浙江會館便在梁家園左近,二人出了內城門到得大街上,行不多遠便見遠處炸子橋上密密麻麻圍了一群瞧熱鬨的百姓。端坐馬背上,陳斯遠瞧見內中有衙役操著碩大的網兜將什麽東西往橋上拖拽。
賈芸瞧了眼說道:“遠叔,隻怕咱們要繞行了。”頓了頓,又道:“這炸子橋下哪年總要撈幾個死漂。”
話音落下,果然便見兩個衙役拽起一具屍體上來。陳斯遠正要撥馬繞行,可瞥了一眼那死漂的衣裳頓時又停了下來。
賈芸扭頭觀量,眼見陳斯遠麵上凝重、眉頭緊鎖,禁不住招呼一嘴:“遠叔?”
“嗯?哦……”陳斯遠說道:“……不急,且先瞧瞧熱鬨再走。”
說話間翻身下馬,徑直將韁繩丟給賈芸,交代一嘴,陳斯遠便大步朝著炸子橋上擠去。
他身形消瘦,氣力卻也不算弱,三擠兩擠到了人群前頭,不理當麵衙役驅趕,隻死死的盯著那死漂!
許是泡了一日之故,那屍身腫脹開來,瞧著氣球一般一碰就炸。臉麵同樣腫脹不堪,陳斯遠再是好眼力,這會子也瞧不出此人生前容貌。於是目光下移,便在屍身右手虎口處瞧見了傷疤……果然是胡莽!
恰此時就聽外頭嚷道:“仵作來了,閒雜人等閃開啦!”
胡莽竟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陳斯遠腦海裏轟然炸開!木然之下,隨著人潮往一旁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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