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哲自認活了這麼多年，一向是好脾氣，這會兒也給氣到了。
“人情？”他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人情什麼時候還都行！你清楚他這回動手，無周天要遭多大的殃嗎？”
無麵人沉默了幾息，最後還是低頭道，
“知道，但是……無周天的世界意誌，對佛門始終存在偏見，如果能借此改變一二的話，也未必不是好事。”
殷哲再次厲聲道，
“那是因為當初你們自己不乾人事好吧！”
無麵人的語氣依舊平靜，
“關於這點，我不否認，但過去這些年月，也該翻篇了。”
“那你親自來翻啊！你幫他做什麼？他的手段你最清楚不過,隻要能達成目的，什麼犧牲他都肯做，所有人都隻是棋子，連他自己也是！”
無麵人搖了搖頭，
“你說的都對，但這一次，他勢在必得，就算我想阻止，也阻止不了，因為他找了兩個幫手。”
殷哲的聲音沉了下去,
“幫手？”
能被那位稱為“幫手”的，不會是一般人。一個念頭從他腦子裡浮起來，“是飼……魔君？”
誰知無麵人卻立刻搖頭，
“魔君對他來說，已經是一枚投進棋盤裡的棋子了。能被他稱為幫手的，自然是同階之人。”
同階？合道？這次淨土宗在無周天搞的事，背後竟然是三個合道？！殷哲渾身抖了一下，想要趕緊把這消息傳出去，卻怎麼也做不到。
“你就這麼看著？！”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你配得上你的名字嗎？蟬蛻如來！？”
無麵人，或者說蟬蛻如來走到石頭麵前，把手放在上麵，
“當年猴子棄我而去，拜那位為師之時，我就沒資格稱佛了。”
殷哲立刻嗤笑一聲，
“所以你現在這個沒臉沒皮的樣子，是覺得自己沒臉見猴哥？”
“唔……雖然這隻是我的體悟之法，但你這麼說……倒也沒錯，唉……當年我們奉釋迦佛祖之命，向東傳教，一路上夥伴們紛紛離去，最後隻有我和猴子抵達東土，本以為他會一直留在我身邊，結果卻……”
“你根本沒資格做他師父。”殷哲的聲音冷了下來，“他被壓在山下的時候，你來看過那麼多次，每次都是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最後還是那位一拳砸碎了那座山。”
蟬蛻如來靜了一瞬，然後笑了，
“能被你和那位相提並論，大概也是我這輩子最值得炫耀的事了。唉……猴子嘴上從來沒怪過我，但他後來寧願在這座島上和一群野猴為伴，也不願意再回靈山，他心裡大概一直沒原諒我。”
“所以你趕緊把我放出去！別再讓猴哥失望了！”
蟬蛻如來再次搖了搖頭，
“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更何況，即將到來的局勢，不是你能參與的。”
“既然如此，那為何還把我困住？還有……你們為何覺得我會是那個可能影響他計劃的變數？”
蟬蛻如來倒沒有隱瞞，直接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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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幾位道友推演過，都說這次無周天的局裡，最大的變數在一個練氣之輩身上。而我們剛好查到，你在無周天。”他頓了頓，
“能影響到他的練氣，除了你，還能有誰？”
殷哲聽到這話，也不再掙紮了。他環顧了一圈四周，隨即像是認了命一樣，找了個乾淨的地方盤腿坐下，從袖中掏出一個棋盤，和幾袋子棋子。
“行吧，你們這群人不要臉起來，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那就陪我下幾盤棋吧。”
蟬蛻如來走了過來，在那張平整得沒有五官的臉朝著棋盤的方向停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棋遊？不曾見過。”
“無周天最近剛出來沒多久的新玩意兒，叫《九霞奕仙圖》。”殷哲已經開始擺放棋子，“對你來說肯定不難，夠打發時間的。”
蟬蛻如來在他對麵坐下，衣袍在沙地上鋪展開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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