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僧身形魁梧,肩背寬闊,一身暗紅袈裟在夜風中微微拂動,麵上笑容燦爛得與這劍拔弩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從這三名和尚的裝束來看,他們顯然來自黑龍國。
黑龍國雖主尊薩滿,卻也有佛教在此流傳。
對於大乾人來說,很難分辨西漠的僧侶和黑龍國僧侶的區別,統一將其稱呼為「胡僧」。
但是其實二者因為吸收融入了不少當地文化,還是有很大的差別。
最直觀的便是僧帽的顏色。
西漠僧侶所戴僧帽多為紅色,而黑龍國的僧侶僧帽則多為明黃色。
這三名和尚頭頂的黃色僧帽,便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們的來歷。
此地主人家信佛,滿月酒請僧侶來為幼子祈福本是順理成章的事,隻是沒想到他請來的竟是黑龍國的僧人。
畢竟黑龍國的僧侶在西漠並不算常見。
昭武息見老僧大步走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一根浮木,急忙雙手合十躬身行禮,恭恭敬敬地稱道:
「羅卓監藏班藏卜。」
按照黑龍國僧侶的稱呼慣例,羅卓監藏是法名主體,班藏卜為後綴尊稱,稱呼對方「班藏卜」便類似於大乾人稱呼高僧「大師」「法師」「上師」一般,都是極尊敬的稱謂。
被稱作羅卓監藏班藏卜的老僧一邊大笑一邊走到昭武息身邊,擺了擺手道:
「昭武施主勿憂,這隻黃羊與貧僧有緣,便交由貧僧來處理就好。」
眾人聞言不由得肅然起敬,隻當這位老僧是見主人家有難,挺身而出替他扛事。
昭武息更是滿麵感激,眼眶都微微泛紅,可他又生怕這位老僧被這群凶悍的獵人所傷,忍不住低聲勸道:
「羅卓監藏班藏卜,還請多加小心。」
梁進卻知道昭武息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這老僧以極為隱秘的法門刻意壓製了他的內力波動,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可梁進如今已是貨真價實的一品境界,神魂之強遠超在場所有人,這老僧的真實實力在他麵前如同紙包不住火。
這羅卓監藏班藏卜,竟是一名三品境界的武者。
三品武者,放在整個黑龍國也絕非無名之輩。
羅卓監藏班藏卜卻依舊笑得一臉慈眉善目,朝昭武息擺了擺手道:
「昭武施主勿慌,貧僧又不是來打架的。」
說罷他轉過身,雙手合十,笑眯眯地看向那群獵人的首領石涅,語氣平和得像是鄰居在聊天氣:
「石施主,這頭黃羊的價值,確實不止一百兩。」
石涅聞言,嘴角緩緩翹起,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焦黃髮黑的牙齒:
「終於有個識貨的。」
羅卓監藏班藏卜依舊雙手合十,不緊不慢地說道:
「貧僧身上還有一千兩銀票,願以此購買這隻黃羊。」
這話一出滿院譁然。
一千兩銀子,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在寒州城,一千兩銀子足夠買下一座帶院的宅子還綽綽有餘;對這群在無人區裡風餐露宿幾個月的獵人來說,更是一筆足以讓他們金盆洗手、改頭換麵的巨款。
用這樣一筆巨款買一頭腐爛發臭的死羊,這老和尚若不是瘋了,便是有別的原因。
眾人一時都拿不準他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
昭武息更是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他以為這位老僧是怕他這個主人家拿不出一千兩,所以才自掏腰包替他平事。
石涅那雙在夜風中微微眯起的眼睛裡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意動。
他是偶然間得到的這隻黃羊,當發現黃羊的異常之後,石涅能感覺出這腹中之物或許有些邪門,也不確定這東西能賣多少錢。
這陣子他在寒州城周邊轉了一圈,卻根本找不到買家。
他對這黃羊的期望也就漸漸冷了下來。
今夜他帶著兄弟們闖這場滿月酒,原本確實是打算借題發揮敲一筆銀子,敲個幾百兩便算沒白跑這一趟。
可誰能想到,這裡居然有個似乎真識貨的老和尚,一張口便是一千兩。
有了這筆錢,他和兄弟們這個冬天便不用再進無人區拚命,可以安安穩穩地過個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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