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著那杯如同毒藥的茶,如同端著燒紅的烙鐵,哆哆嗦嗦地走向蘇晚晴。每一步都異常艱難,臉上充滿了痛苦、恐懼和一種深深的愧疚。
“蘇……蘇師妹……”林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將茶杯遞向蘇晚晴,眼神躲閃,不敢看她,“茶……茶好了……請……請奉與王執事……”
蘇晚晴緩緩抬起眼瞼。那雙空洞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平靜地落在了林軒遞過來的那杯翻滾著慘綠色氣泡、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毒茶上。
她的目光,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沒有恐懼,沒有厭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令人心悸的麻木。
她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奇異的從容,伸出了那雙纖細、蒼白、近乎透明的手。
沒有用布墊,沒有任何防護。她就那樣,用自己赤裸的、嬌嫩的掌心,穩穩地、平靜地,接過了那杯滾燙的、蘊含著恐怖煞氣的毒茶!
嘶——!
執事房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倒吸冷氣聲!連那幾個黑衣弟子都瞳孔收縮!
徒手!她竟然徒手去接那三沸斷情茶?!那杯中之物,蘊含的煞氣和高溫,足以瞬間灼傷、侵蝕煉氣中期修士的手掌!她一個被當作爐鼎豢養的“玄陰玉魄體”,如何能承受?!
王執事眼中也閃過一絲錯愕,但隨即被更濃烈的興奮和扭曲的期待取代。
蘇晚晴仿佛感覺不到掌心傳來的、足以熔金化鐵的恐怖高溫和那如同無數鋼針瘋狂攢刺般的陰寒煞氣!她那雙蒼白纖細的手,穩穩地托著漆黑的陶杯,指節因為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微微泛白,卻沒有一絲顫抖!
滾燙的杯壁與掌心接觸的地方,瞬間發出“滋滋”的輕響!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氣味,極其細微地彌漫開來!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如同最上等的白瓷失去了最後一絲血色。眉心那道暗紅色的血契符文,似乎因為劇烈的痛苦刺激而變得更加幽暗深邃,如同活物般搏動著!細密的冷汗,瞬間從她光潔的額頭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然而,她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那雙空洞的眼眸,甚至沒有因為掌心的劇痛而眨動一下!仿佛那被灼燒、被侵蝕的,根本不是她自己的血肉!
她隻是微微垂著眼瞼,看著杯中翻滾的墨綠色毒汁,如同在看一杯最尋常不過的清水。
然後,她邁開了腳步。
鎖鏈摩擦著冰冷的地麵,發出清脆而冰冷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如同死亡的鼓點。
一步,兩步……
她托著那杯足以致命的毒茶,如同托著某種神聖的祭品,平靜地、無聲地走向長桌後,那個枯瘦、鼠須、眼中燃燒著貪婪和毀滅欲望的王執事。
整個執事房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繩索牽引,死死地跟隨著她移動。那些貪婪、震驚、忌憚、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駭然,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罩住。空氣凝固了,隻剩下鎖鏈摩擦地麵的聲音和陶杯中毒汁翻滾的細微氣泡破裂聲。
王執事身體微微前傾,枯黃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起病態的紅暈。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雙托著茶杯的、正在被毒煞灼燒侵蝕的纖纖玉手,又貪婪地掃過蘇晚晴那毫無表情卻驚心動魄的容顏,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近了。
蘇晚晴在王執事的黑木長桌前停下腳步。她微微抬起手臂,將那杯滾燙的、翻滾著慘綠色氣泡的毒茶,平穩地、無聲地,奉到王執事麵前。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
隻有那杯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茶,和那雙承受著恐怖痛苦卻依舊平穩如初的手。
“王執事,請用茶。”她的聲音終於響起,平靜無波,如同冰泉流淌過寒玉,清冽,卻帶著一種凍徹骨髓的死寂。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王執事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茶杯,看著杯中那如同活物般翻滾的墨綠色毒汁,聞著那刺鼻的腥甜煞氣,又看向蘇晚晴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眸和她掌心與杯壁接觸處冒起的絲絲青煙和焦痕……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竟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他的脊背!興奮和貪婪被這詭異的平靜和那雙深不見底的空洞眼眸衝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莫名的……心悸?
他強壓下心頭那絲不適,臉上堆起一個扭曲的笑容,伸出枯瘦如同雞爪的手,就要去接那杯茶。
就在這時!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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