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粥風波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漣漪散去後,留下的是更深的死寂與寒意。蘇晚晴沉默地擦拭乾淨淩玄衣襟上的汙漬,將那剩餘的半罐餿粥連同食盒一並扔到了屋外最遠的角落,任由蟲蟻啃噬。
她回到屋內,依舊蜷縮回自己的角落,看似閉目眼神,實則識海之中波濤洶湧。
《玄牝真解》的奧義艱深如海,那根被淩玄彈指間化為虛無的毒針,卻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她心頭,時刻提醒著她所處環境的極端險惡與…那看似絕境中隱藏的、匪夷所思的“生機”。
淩玄再次陷入了那種毫無破綻的“深度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茅屋內,隻剩下兩人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及屋外永無止境的風聲。
夜色漸深,烏雲遮月,山林間漆黑一片,唯有那幾塊被淩玄處理過的劣質螢石,在牆角散發著微弱而穩定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蘇晚晴摒棄雜念,全部心神沉入對真解的感悟,嘗試著按照其中一段晦澀的口訣,引導那縷微弱的玄陰之氣,緩緩溫養、衝擊著眉心祖竅附近一片混沌的區域——那裡據真解所述,是蘊養“神識”、開啟“內景”的關鍵竅穴之一。
這個過程緩慢而艱難,如同用發絲鑽木取火,進展微乎其微,且極易疲憊。但她樂此不疲,唯有在這種專注的探索中,才能暫時忘卻外界的威脅與內心的惶惑。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心神消耗頗大,漸感疲憊,準備稍作休息之際——
嗚咽的山風聲中,似乎夾雜進了一絲…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哼唱聲?
那聲音極其飄忽,斷斷續續,仿佛來自極遠的地方,又仿佛就在窗外。音調古怪,不成曲調,卻帶著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冰冷的韻律感。
蘇晚晴的心猛地一提,瞬間從入定中驚醒,全身肌肉下意識繃緊,靈覺提升到極致!
有人?!
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那哼唱聲似乎清晰了一些,依舊飄忽不定,卻愈發顯得詭異。聽起來…像是一個孩童的聲音?嗓音尖細,卻毫無孩童應有的天真活潑,反而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機械重複的冰冷。
哼唱的內容也逐漸可辨,並非任何已知的歌謠,而是一些破碎、顛倒、毫無邏輯的音節組合,反複吟誦:
“…月黑黑…風高高…蟲蛀空了老樹腰…”“…線纏纏…魂飄飄…針尖挑破繡花襖…”“…門縫縫…眼瞧瞧…泥巴娃娃咧嘴笑…”“…下來玩呀…快下來玩呀…”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那尖細的嗓音如同冰冷的細針,不斷鑽入耳膜,直刺魂靈!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詭異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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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晴隻覺得神魂微微震蕩,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背竄起!這絕非普通的孩童夜啼!這是…
勾魂邪音?!
她的目光猛地射向窗外!外麵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但那尖細詭異的童謠聲,卻仿佛已經貼在了窗紙上!一聲聲,一遍遍,催魂索命般不斷重複!
“…下來玩呀…下來玩呀…”
與此同時!
蘇晚晴敏銳地感知到,那幾塊鑲嵌在牆縫中的劣質螢石,散發出的微弱光芒,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仿佛受到了那邪音的乾擾!
而一直“昏迷不醒”的淩玄,身體也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仿佛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呻吟,雖然微弱,卻與那窗外襲來的邪音韻律,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對抗?!
雖然隻是一瞬,他便再次歸於死寂,但蘇晚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不是完全無知無覺!他在抵抗這邪音!或者說…這邪音的主要目標,或許本就不是她,而是…他?!
是針對淩玄的殺招?!秦絕發現毒粥無效,換了更陰毒的手段,想要直接攻擊他“瀕死”的神魂,讓他徹底無聲無息地“自然死亡”?!
這個念頭讓蘇晚晴遍體生寒!
而那窗外的童謠聲,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更加淒厲!更加尖銳!
不再是單純的哼唱,而是變成了某種歇斯底裡的、充滿惡意的尖嘯!
“…不開門!不開門!骨頭敲碎做成凳!”“…不出來!不出來!皮肉剝掉糊窗台!”“…找到你啦!找到你啦!心肝脾肺掏出來炒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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