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玄那聲微不可聞的“謝謝”帶來的波瀾,最終被蘇晚晴以更堅固的心防強行壓下,冰封於心底最深處的寒潭。她不再去揣測那其中有幾分真意,幾分假意,隻將其視為無數試探中的一環,愈發警惕。
接下來的幾日,茅屋內的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淩玄的高熱徹底退去,但身體似乎因為這場“大病”而變得更加虛弱,大多數時間依舊昏睡,偶爾醒來也是精神萎靡,咳嗽不斷,連起身都顯得異常艱難。他對蘇晚晴的態度,也回歸了那種小心翼翼的怯懦和討好,仿佛清晨那短暫的清醒與異常從未發生。
蘇晚晴樂得清靜。她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修煉之中。
占據著那小小的“陣眼”區域,她心神空明,全部精力都用於鑽研《玄牝真解》與凝練那縷微弱的神識。
真解的奧義如同浩瀚星海,她所能理解的不過滄海一粟。但她抓住那最核心的關於“玄牝之門”、“綿綿若存”的根基理念,以及那幾段基礎卻直指本源的氣血搬運、神識凝練法門,反複揣摩,刻苦修行。
進展緩慢,痛苦常伴,但她心誌愈發堅韌。那點星火在她死寂的眸底深處,燃燒得愈發穩定。
然而,修煉並非一帆風順。
《絕情訣》作為她修煉了十數年的根本功法,其運行路線和力量屬性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的身體本能乃至神魂深處。即便靈根被廢,功法停滯,但其殘留的影響依舊無處不在。
而《玄牝真解》的路徑,與《絕情訣》幾乎是背道而馳!
一個追求絕情絕性,冰封萬物,掠奪外界陰煞之力以壯己身,霸道淩厲,卻隱患重重,尤其是對玄陰之體而言,更如同竭澤而漁。
另一個則講究溯本歸源,陰陽和合,挖掘自身生命秘藏,溝通天地能量,溫和醇厚,卻博大精深,玄妙無窮。
當蘇晚晴嘗試按照真解法門運轉那點微薄的玄陰之氣時,體內《絕情訣》殘留的路徑和慣性便會自發產生強烈的排斥與乾擾!兩股不同源、甚至相衝的力量在她脆弱的經脈中互相傾軋,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多次險些讓她氣息走岔,傷及自身。
這讓她不得不分出大量的心神,去壓製、去調和這兩種力量的衝突,修煉效率大打折扣。
“這樣下去不行…”蘇晚晴從又一次失敗的氣血運轉中退出,臉色蒼白,眉心因痛苦而緊蹙,“《絕情訣》的痕跡太深,已成阻礙。必須徹底理解其弊端,方能更好地駕馭《玄牝真解》,甚至…從中找出轉化或兼容之法?”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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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推《絕情訣》!
她曾是絕情穀內門天才,對《絕情訣》的理解遠超尋常弟子。雖然如今靈根被廢,無法修煉,但其功法口訣、行氣路線、關竅要點,她依舊爛熟於心。
以往修煉,隻是按部就班,遵從師門教誨,從未深思過其底層邏輯與潛在缺陷。如今,有了《玄牝真解》這門截然不同、卻明顯更高明深邃的功法作為對照,她忽然發現,自己過去奉為圭臬的《絕情訣》,似乎…處處透著別扭與不諧!
她閉上眼,摒棄雜念,開始在識海中逆向推演《絕情訣》。
從最高的第三重境界開始(她雖未練成,但口訣已知),一步步向下拆解、剖析。
以《玄牝真解》的視角和理念為尺,去丈量這熟悉又陌生的功法。
不推演不知道,一推演,蘇晚晴背後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絕情訣》看似進境迅猛,威力霸道,但其核心原理,竟是以極端情緒(絕情絕性本身就是一種極端)為引,強行抽取修煉者自身生命本源與外界陰煞之力,以一種近乎掠奪、透支的方式凝聚力量!
其對經脈的運用粗暴直接,許多關鍵節點的轉折處更是剛猛有餘,柔韌不足,長期修煉,必然會對經脈造成不可逆的暗傷!尤其是對玄陰之體這種本就陰寒的體質,更是雪上加霜,如同在薄冰上狂奔,遲早冰裂人亡!
而那所謂的“突破關隘需特定丹藥護法”,現在看來,根本不是為了“保護”,而是為了“壓製”!壓製那因功法缺陷而必然產生的、狂暴反噬的力量!宗門傳授的功法,竟然從一開始就留下了如此致命的隱患和…控製後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蘇晚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一股冰冷的憤怒與後怕交織湧起,“所謂的天才功法,根本就是一部殘缺的、甚至可能是…被故意篡改過的毒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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