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藍色的記憶光點還在空中緩緩飄散。
三百年前的畫麵在無數人眼中重演、定格、烙印。
秦絕的臉色慘白如紙,蘇晚晴那三問如三道驚雷,炸得他神魂俱顫,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長老席上,白長老閉目凝神探查,其餘六位長老神色各異,震驚、懷疑、憤怒在眉宇間交織。執事堂趙長老已踏前半步,劍閣柳長老按住劍柄,戒律堂孫長老臉色陰沉如水——整個長老席的氣氛,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台下近萬弟子,更是一片死寂的汪洋。
那些原本敬畏、恐懼的目光,此刻化作無數柄無聲的劍,刺向祭台上那個身穿玄黑禮服的戒律堂首席。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以驚人的速度生根發芽——原來秦師兄,不,秦絕,竟是這樣的人?
原來蘇家滅門……真有隱情?
原來絕情證道大典,三百年來竟藏著如此肮臟的秘密?
寂靜。
比之前更沉重、更壓抑的寂靜。
仿佛整個廣場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在這片死寂中——
祭台邊緣,那個一直沉默的、身穿禮服的身影,動了。
淩玄沒有看秦絕。
沒有看長老席。
甚至沒有看台下那近萬雙眼睛。
他的目光,越過兩人之間僅剩的三步距離,越過那柄還懸浮在半空的儀式短劍寒光,直直地、平靜地,落在蘇晚晴身上。
落在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
那雙眼睛裡,剛才麵對秦絕時的譏誚與冰冷,在轉向他的瞬間,悄然融化了一角。
像是萬年冰封的湖麵,裂開一道細縫,透出底下溫暖的泉眼。
淩玄看著那道細縫。
看著那雙眼睛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
然後——
他笑了。
不是那種張揚的大笑,不是嘲諷的冷笑,甚至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微笑。
隻是一個極淡、極淺的弧度。
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分,眼角向下彎了一毫,整個麵容因此柔和了一瞬。
但那柔和裡,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
仿佛眼前這劍拔弩張的場麵、這近萬人的注視、這生死一線的絕境……於他而言,不過是午後庭院裡,看一場即將散去的霧。
他開口。
聲音不高。
甚至可以說是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積雪上,輕得像春夜細雨打濕窗欞。
但在絕對的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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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清晰得如同驚雷。
“準備好了?”
他問。
問的是蘇晚晴。
語氣平靜得就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蘇晚晴看著他。
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株荊棘輕輕搖曳了一下。
然後,她也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鋒利如刀鋒的譏誚,而是一種更柔軟、更真實的笑。
笑意從眼底漫上來,染亮了蒼白的臉頰,讓額間那點朱砂紅蓮都鮮活了幾分。
她點了點頭。
幅度很小,小到隻有淩玄能看見。
“嗯。”
一個字。
輕如歎息,卻重如承諾。
淩玄唇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那笑容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賞。
像是在說:很好。
然後,他抬眼。
目光終於從蘇晚晴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全場。
掃過臉色慘白的秦絕,掃過神色各異的長老,掃過台下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的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潭水,任你投下多少石子,也激不起半點漣漪。
但就是這種平靜,讓秦絕的心猛地一沉。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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