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滴答。”
血珠從秦絕心口的窟窿邊緣緩緩凝聚,然後墜落。
一滴。
兩滴。
三滴。
每一滴落下,都在祭台石板上濺開一朵細小的、暗紅色的血花。血花邊緣很快就與其他血泊融為一體,彙成一片不斷蔓延的、粘稠的暗紅湖泊。
這片湖泊的中心,是秦絕的屍體。
他仰麵躺著,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驚駭、茫然、一絲解脫,混合成一種詭異到令人心悸的死亡麵具。玄黑禮服的左胸位置已經完全被血浸透,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
屍體周圍,細密的灰燼還在飄散。
那是他肉身劍意湮滅的最後殘餘,像是燃儘的紙錢灰,又像是時光風化的痕跡,緩慢而堅定地將他從這個世界存在的烙印中抹去。
“嗤……”
屍體右手掌心,一枚鑲嵌在皮膚下的黑色骨片忽然發出一聲輕響,然後化作一縷黑煙消散。
那是陰傀宗種下的“魂印”,用於追蹤與控製。此刻隨著宿主死亡,自動解除。
“哢嚓。”
秦絕腰間懸掛的獬豸令牌——那枚之前被他震碎的戒律堂首席令牌的殘片——在血泊中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徹底崩解,化作一捧黑色的粉末。
象征身份的最後一件物品,也消失了。
“呼……”
一陣極微弱的風從祭台上空拂過。
不是自然的風。
是靈力消散時引發的空氣流動。
秦絕體內殘存的最後一點金丹靈力和屍魔骨甲的陰邪之力,正在同時逸散。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氣流,吹動了他額前幾縷散落的頭發。
頭發在風中輕輕飄動了幾下。
然後,靜止。
徹底靜止。
就連那不斷滴落的血珠,也似乎在這一刻……
停住了。
不是真的停止。
而是時間感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在所有人的感知中,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慢放狀態。
他們能清晰地看見血珠從傷口邊緣緩緩成型、緩慢下垂、在空中拉出一條纖細的暗紅線、最終極其緩慢地砸向血泊表麵的全過程。
能聽見血珠破開空氣時極其微弱的“噝”聲。
能聞到那股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中,混雜著的金丹藥香與屍腐惡臭。
甚至能感覺到——
自己的心跳,正在變得越來越慢。
越來越重。
像是一聲聲沉悶的鼓點,敲在空蕩的胸腔裡。
死寂。
真正的、連呼吸聲都消失的死寂。
廣場上近萬人,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泥塑木雕。
長老席。
戒律堂孫長老還保持著踉蹌後退三步的姿勢,右手捂著胸口,嘴角殘留著剛才噴出的血跡。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祭台上那具屍體,瞳孔劇烈收縮,卻又像是失去了焦距,視線無法真正聚焦。
他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蕩: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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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絕死了。
我一手提拔、培養了七年的戒律堂首席……就這麼死了。
死在一個築基弟子手裡。
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死得……這麼沒有尊嚴。
然後,是第二個念頭:
那個林軒……到底是誰?
他隻拂了拂袖子……就抹去了我的鎮獄爪……
這根本不是金丹期能做到的……甚至不是元嬰初期能做到的……
他隱藏了修為?
他到底是誰?!
孫長老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想說話,想怒吼,想質問,可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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