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晃到老瘸子的廢品攤。沒帶酒肉,就拎了兩瓶最便宜的冰鎮礦泉水。“胡爺,天熱,解解渴!”他擰開一瓶遞過去,自己蹲在攤邊,順手拿起一張剛收來的舊報紙扇風,眼神卻像雷達一樣掃著攤子上堆的東西和路過的人。
一個穿著體麵、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在攤子前徘徊許久,拿起一個缺了耳朵的紫砂壺看了又看,搖頭歎氣,低聲嘟囔:“…可惜了,要不是家裡老爺子生日點名要舊物件撐場麵…唉,這破地方,哪找真玩意兒去…”
費小極耳朵動了動,等那人一走,立刻湊近老瘸子,壓低聲:“胡爺,剛那主兒,像是真想要點舊物件充門麵送禮,不差錢,但怕被騙。您這兒…”他指了指攤子角落幾個蒙塵的黑陶罐,“這幾個罐子,泥巴味重,看著夠老夠舊,糊弄外行,夠用了不?”
老瘸子渾濁的眼瞥了他一眼,沒吭聲,慢悠悠地嘬著礦泉水。費小極心裡有數了,這是默許。他迅速在小本子上記:“求舊物送禮男:目標明確(撐場麵),有購買力怕假貨,偏好黑陶類‘古樸’感。”
晚上回到鐵皮屋,昏黃的燈泡下,費小極把那個油乎乎的小本子攤開在吱呀作響的破桌子上。一天下來,密密麻麻記了十幾條信息:誰家夫妻鬨離婚爭房產,哪個小店想偷偷轉讓,哪片夜市攤位有空缺,甚至城管哪天幾點會突擊檢查哪條街…雜亂無章,像一地雞毛。
他看著這些“雞毛”,腦子裡卻像有個算盤在劈啪亂打。九爺要的“風”,是幫派傾軋的陰風。可這些雞毛蒜皮的“風”,難道就隻配刮進垃圾堆?
正琢磨著,門口傳來“嗒嗒”的敲門聲,很輕。費小極警覺地收起本子:“誰?”
“小費啊,是我,隔壁陳姨。”一個怯生生的女聲。
(五塊錢的“情報費”)
費小極拉開門。門口站著隔壁租戶陳姨,一個四十多歲、臉上刻滿生活風霜的女人,手裡攥著個洗得發白的布錢包,神色焦急又窘迫。
“小費…那個…姨…姨想問問…”陳姨吞吞吐吐,臉漲得通紅,“你…你整天在外頭跑,消息靈…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後麵那條街巷子裡,那個…那個專給人‘看事兒’的劉半仙…搬家搬哪兒去了?我家小寶連著幾天發燒說胡話,醫院看了也沒轍…老人說…怕是嚇著了…得找人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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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小極心裡咯噔一下。劉半仙?那老神棍上個月因為賣假符水吃壞了人肚子,連夜卷鋪蓋跑路了!他知道!昨天路過廢品站,正好聽見兩個老太太嘀咕這事兒!
他看著陳姨那雙布滿血絲、充滿哀求的眼睛,再看看她手裡那個磨得發毛的錢包,心裡某個地方被狠狠擰了一下。這錢,她怕是攢了很久很久。她不是九爺,也不是那些想打聽對手陰私的店主,她隻是一個被生活逼到絕境、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母親。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氣湧上費小極的喉嚨。他想開口直接告訴她:別信!那劉半仙是騙子!跑了!可話到嘴邊,看著陳姨那絕望中帶著一絲期盼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直接斷了人家的念想,和騙她錢,哪個更殘忍?在這操蛋的禿鷲嶺,有時候,一個虛無縹緲的盼頭,就是活下去的藥。
他腦子裡念頭飛轉,像油鍋裡蹦跳的豆子。幾秒後,他臉上浮現出一種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沉穩”表情,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罕有的“悲憫”。
“陳姨,”費小極的聲音壓低了些,顯得格外慎重,“劉半仙…聽說前幾天是出了點事兒,暫時避風頭去了。”他看到陳姨眼神瞬間黯淡下去,急忙話鋒一轉,“不過!我前兩天送外賣,聽幾個老街坊偷偷嘀咕,說是…城西觀音橋老街那邊,好像新搬來個老師傅,姓馬?懂點老方子,看小孩兒‘受驚’特別靈…”
他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陳姨的表情。觀音橋老街?那是他瞎編的!但他知道,人在溺水時,給他一根稻草也會死死抓住!
果然,陳姨黯淡的眼睛瞬間又燃起一絲希望的光芒:“真的?觀音橋?馬師傅?”
費小極鄭重地點點頭:“我也是聽人那麼一說,具體門牌號不清楚。您…去那頭打聽打聽?反正那邊老街坊多…”他心裡其實有點打鼓,萬一陳姨真去了啥也找不到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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