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狠狠剜了費小極一眼,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還有你!小崽子!嘴巴給老子縫緊點!再他媽胡說八道,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喂狗!”
丟下這幾句狠話,疤痢強一揮手,帶著兩個還有點懵逼的小弟,罵罵咧咧地跨上三輪摩托。破三輪發出一陣刺耳的轟鳴,像頭受傷的野獸,冒著黑煙,歪歪扭扭地衝出了廢品站,很快消失在巷口。
廢品站裡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風吹過破爛鐵皮棚頂發出的嗚咽聲,還有幾隻蒼蠅在剛才被踢飛的搪瓷盆碎片上嗡嗡地盤旋。
(廢品堆裡的毒蛇)
費小極後背涼颼颼的,剛才強裝的鎮定瞬間泄了氣,腿肚子有點發軟。他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轉頭看向老瘸子。
老瘸子已經放下了遞錢的手,正彎腰去撿地上那個被踢飛的破搪瓷盆。他的動作依舊遲緩,甚至更慢了些,枯瘦的手指一點點把變形的盆捏回原狀,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然後,他又默默地拿起鐵鉤子,開始分揀那堆電線,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胡…胡爺…”費小極舔了舔發乾的嘴唇,心裡有點打鼓,“那…那錢…”他指的是老瘸子被搶走的那卷血汗錢。
老瘸子手中的鐵鉤頓了頓,沒抬頭,低沉沙啞的聲音像磨砂紙擦過鐵皮:“錢,是王八蛋。命,金貴。”他渾濁的眼珠子抬起來,沒什麼情緒地看了費小極一眼,“泥鰍鑽泥,掀不起浪。惹了閻王,小鬼難纏。”這話是說給費小極聽的,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卻又像冰錐子紮進費小極心裡。
費小極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知道老瘸子是在說他剛才那點小伎倆是玩火!是泥鰍想翻天!一股夾雜著委屈和後怕的邪火竄上來:“胡爺!您就甘心讓他們這麼搶?那疤痢強就是個瘋狗!陳禿子更不是東西!咱…”
“咱?”老瘸子打斷他,鐵鉤子挑起一截銅線,發出刺啦一聲響,“你,是你。我,是我。”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費小極年輕氣盛又帶著幾分無措的臉,“地上的爛泥,也有活法。濺閻王一臉,是痛快了,然後呢?”他不再看費小極,低頭繼續分揀,仿佛費小極和剛才的風波,都不如他手下這堆破爛值錢。
費小極愣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老瘸子的話像盆冷水,把他那點剛冒頭的“英雄”氣概澆了個透心涼。濺閻王一臉泥?爽是真爽,可後果呢?疤痢強最後那眼神,分明是條記仇的毒蛇!他剛才隻顧著解氣,想著拿捏住疤痢強的軟肋逼他退一步,卻忘了陳禿子才是真正的閻王!自己這點小把戲,在陳禿子眼裡,怕跟螞蟻伸腿絆大象一樣可笑!
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感攫住了他。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禿鷲嶺,比他想的更深,更黑!老瘸子活得像潭死水,可潭底到底藏著什麼?陳禿子那條毒蛇,被自己撩撥了一下,下次再來會是怎樣的雷霆之怒?還有那個藏在幕後,同樣惦記著自己的九爺…
“小費!”一聲清脆帶點潑辣的喊聲打破了廢品站的死寂。阿珍扭著腰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個飯盒,顯然是給老瘸子送午飯的。她一眼就看出氣氛不對,老瘸子悶頭乾活,費小極臉色發白地杵在那兒。
“咋了這是?死氣沉沉的?”阿珍把飯盒往旁邊破桌子上一放,叉著腰,狐疑地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來掃去,“剛才疤痢強那瘋狗是不是又來嚎喪了?媽的,早晚讓雷劈死!”她罵罵咧咧,順手拿起費小極忘了收的小本子扇風。
費小極一個激靈,趕緊想把本子搶回來:“珍姐!沒啥!就…就收破爛的行情不好!”
阿珍哪那麼好糊弄,她眼尖,一眼就瞥見小本子上歪歪扭扭寫著“…蝶戀花…紅裙子…福滿樓後巷…”幾個字!她臉色微微一變,若有所思地看了費小極一眼,沒再追問,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行啊小子,消息挺靈通嘛!連陳禿子的‘蝴蝶’在哪兒飛都知道?”她把本子丟還給費小極,壓低聲音,“玩火可以,別燒著自己!陳禿子的心眼,比他頭上剩下的毛還少!”
這話像根針,再次紮在費小極心上。連阿珍都知道“蝶戀花”這個梗?看來陳禿子這點破事在道上也不是絕密,隻是沒人敢明說!自己拿這當武器,風險比他想的還大!
(紅燒肉味兒的殺機)
傍晚,費小極騎著破摩托往出租屋趕,心事重重。夕陽把禿鷲嶺的棚戶區染得一片血紅,像潑了層劣質的油漆。老瘸子的警告,阿珍的暗示,疤痢強毒蛇般的眼神,九爺那張笑嘻嘻的胖臉…在他腦子裡攪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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