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瓷碰到“黑轎車”
雨夜,費小極撲向那輛低調的黑色轎車,躺地呻吟。
車窗降下,後排中年男人眼皮都沒抬:“左腿假摔痕跡太明顯。”
一疊鈔票砸在他胸口:“下次演技練好些。”
費小極捏著錢手心發燙——這厚度足夠他逍遙半年。
抬頭時豪車尾燈已消失在雨幕中,隻留下冰冷機械音在腦海回蕩:“目標人物:鐘叔。危險等級:S。”
冰冷的雨絲,像細密的鋼針,紮透了費小極那件洗得發白、袖口磨出毛邊的單薄夾克。寒氣如同跗骨之蛆,順著濕透的布料直往骨頭縫裡鑽,凍得他牙齒不受控製地噠噠輕磕。窄巷幽深,昏黃的路燈泡子在濕氣浸潤下苟延殘喘,光線被蠕動的黑暗擠壓得隻剩下可憐的一圈光暈,勉強照亮身下坑窪積水的冰冷瀝青路麵。空氣裡彌漫著廉價煤球燃燒未儘的嗆人氣味、牆角淤泥腐敗的腥臭,還有雨水衝刷不掉的、城市底層角落特有的陳年黴味兒。時間,仿佛在這片被遺忘的死角裡凝滯了。
“操!”費小極低低咒罵一句,裹緊了衣服,朝凍得發僵的雙手哈了口白氣,那點微弱的暖意瞬間就被風雨撕碎。他縮在逼仄屋簷的死角,半邊身子還是被斜打的雨水澆了個透。胃裡火燒火燎,是長久饑餓帶來的鈍痛。口袋裡摸出最後半塊乾癟發硬的燒餅,塞進嘴裡狠狠咀嚼,粗糙的碎屑刮擦著喉嚨,食道艱難地蠕動著往下咽。這點東西,連墊個底兒都嫌奢侈。
巷子口灌進來的冷風刀子似的,費小極打了個哆嗦,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媽的,今晚再不‘開張’,真要餓死在這鬼地方當凍死鬼了。”他啐了一口唾沫,渾濁的眼珠子在昏暗中費力地搜尋。
遠處路口微弱的光暈旁,偶爾有模糊的車燈光影在厚重的雨幕中緩慢移動、消失。
運氣這東西,跟街邊撿錢一樣,得靠蹲,靠等,靠老天爺打盹時不小心漏下那麼一點。費小極把最後一點燒餅渣舔進嘴裡,眼睛死死釘在巷口外那條濕漉漉的馬路儘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沉穩的光束刺破雨簾,由遠及近。引擎聲異常低沉,幾乎被嘩嘩的雨聲吞沒,穩得不像話,不像那些破麵包車或者出租,一路叮咣亂響。費小極窩在陰影裡,像一頭潛伏多時的餓狼,渾濁的眼睛瞬間銳利起來。
近了!黑色的車身線條流暢,像一頭無聲潛行的巨獸,在路燈那點可憐的殘光下流淌著一種內斂到近乎壓迫的幽光。車窗玻璃黑得像深潭,隔絕了內外一切窺探的可能。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沉穩的重量感碾過積水。這車——不對勁!跟平時那些吵吵嚷嚷、恨不得把所有家當都掛在喇叭上的貨色完全不同。一種久在街頭混跡養成的、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在他心底拉響了刺耳的警報:紮手!非常紮手!這絕對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搞不好是條真正的過江猛龍!
就在那車頭堪堪要掠過巷口的刹那,一個瘋狂的念頭像毒藤蔓一樣瞬間絞緊了費小極的腦子——餓死的恐懼最終壓倒了對未知的忌憚。
“乾了!媽的,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電光火石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那點微不足道的警告。他牙關一咬,腮幫子鼓起兩道硬棱,積攢了全身僅剩的力氣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根被狠狠甩出去的破麻袋,“嗷——”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朝著那冰冷光滑的車頭右側狠狠撲了過去!力道控製得刁鑽,身體在半空中一擰,左肩膀和後腰“恰到好處”地、重重地砸在濕漉漉的引擎蓋邊緣棱線上,發出沉悶的“砰”的一聲。隨即整個人像個被抽掉了筋骨的麵口袋,沿著冰冷堅硬的車身滑落,“噗通”砸進路中央一窪渾濁的積水裡,濺起一片冰冷肮臟的水花。
“哎喲……我的……我的腿啊啊啊……救命啊……撞死人啦……”他蜷縮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抱著左腿,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身體篩糠似的劇烈顫抖,聲音在空曠的雨夜裡被無限放大,淒慘得足以讓任何一個不明真相的路人頭皮發麻。渾濁的泥水順著他的破夾克淌進脖子,冰冷刺骨。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眼角的餘光死死鎖住那扇緊閉的、毫無動靜的漆黑車窗,耳朵豎得像天線,捕捉著車子熄火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雨刷刷過車窗單調的“嗤啦”聲。汗水混著冰冷的雨水,從鬢角、額頭小溪般蜿蜒而下,後背緊緊貼在濕透的衣服上,寒意直透骨髓。
時間一點點流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開始無聲無息地漫過他的腳踝,向上蔓延。媽的,這次好像真踢到鋼板了?車上的人……是嚇傻了?還是……在觀察?他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前些天在橋洞底下聽老油條們唾沫橫飛講過的江湖傳聞——那些被拖進無人角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倒黴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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