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這就是您的‘投名狀’。”
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容裡帶著一種野狼叼住獵物喉嚨前的殘忍興奮。
“明兒上午,琉璃廠東街見。您就站在旁邊看著,睜大了眼睛好好看著——看看你學生我,是怎麼用這您眼裡不值一文的‘破爛’,換回至少‘這個數’的!”他伸出右手,五根手指用力張開,在周教授眼前晃了晃——五千塊!
暴雨瘋狂地衝刷著“得月樓”油膩的窗玻璃,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周教授像個提線木偶,被費小極半扶半拽地弄下了樓。冰冷的雨水瞬間劈頭蓋臉地澆下來,讓他打了個激靈,酒意頓時散了大半,但心頭的死寂和茫然卻更加濃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塞進那輛破舊、充斥著香煙和汗臭味的出租車裡的。
司機不耐煩地嘟囔著雨太大路難走,費小極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多塞了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過去,司機立刻閉了嘴。
車輪碾過積水,發出嘩嘩的聲響。周教授癱在後座角落,雨水順著花白的頭發往下淌,浸濕了破舊的西裝外套。他懷裡,緊緊地、以一種近乎痙攣的力道,抱著那個灰撲撲的破碗。碗身上冰冷的粗糙感透過濕透的衣料傳遞到他胸口,硌得他生疼,卻又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低頭,目光呆滯地看著碗口粗糙的邊緣和那些黯淡的開片。這玩意兒…真的能值五千?還是費小極這個油滑狠辣的小混混,在把他當成猴子耍?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屈辱感衝擊著他,胃裡翻江倒海,比剛才喝下去的所有酒都讓他難受。
費小極坐在副駕駛,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他數著錢包裡僅剩的幾張零錢,毫不在意自己半邊身子也被雨水打濕。偶然間,他的目光掃過車內的後視鏡。
鏡框略顯模糊的水漬後麵,映出後座周教授的身影——蜷縮著,濕透,狼狽不堪,像一個被大雨徹底澆滅的火堆,隻剩下一堆冰冷的、濕淋淋的灰燼。他死死抱著那個破碗的姿態,充滿了絕望的滑稽感。
費小極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複雜情緒,如同水底的暗影,在他眼底飛快地掠過。
那一刻,他莫名地想起自己很小的時候,在破廟裡,曾見過一個斷了腿的老乞丐,死死抱著一個同樣粗劣的陶缽,說那是佛祖托夢賜給他的“聚寶盆”。當時的小費小極覺得無比可笑,還朝裡麵吐過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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