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蠅,那點肮臟的翅膀紋路和亂蹬的細腿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完了!露餡了!”他手心瞬間濕透。
“費小極?‘真實哥’?”九爺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把那隻冒著熱氣的紫砂杯推到他麵前,“嘗嘗。老樹普洱,有些年份了。”
費小極看著那杯茶,像看一杯滾燙的毒藥。他艱難地伸出手,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差點沒端穩。
“謝…謝九爺…”聲音乾得像砂紙。
“你住河西村?”九爺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啜飲了一口,目光隨意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在拉家常,“那邊快拆了吧?吳老拐最近是不是愈發急躁了?”(吳老拐正是“帝王足浴城”吳老板背後那個負責拆遷、心狠手辣的地頭蛇)
“噗…咳咳咳!”費小極剛沾到嘴唇的茶水差點全噴出來,嗆得他眼淚直流。吳老拐!九爺連河西村一個負責拆遷的小頭目都門兒清?還叫得這麼隨意?
“是…是快了。”費小極抹著嘴,心提到嗓子眼,“吳…吳老板是挺急的,天天帶人催命似的。”他不敢多說,更不敢添油加醋。在九爺這雙眼睛裡,撒謊就是找死。
“嗯。”九爺放下茶杯,目光又落回費小極臉上,帶著點探究,“你那直播,挺熱鬨。‘樾樾小館’的祖宗牌位,講得跟真的似的。”
來了!果然來了!費小極頭皮瞬間炸開,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操!真他媽是來算賬的!那破門板難道真是九爺祖宗的?”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嘴唇哆嗦著,準備好的“民間故事加工”、“文化傳播需要”之類的屁話一個字也蹦不出來,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驅使著他,帶著哭腔脫口而出:
“九…九爺!我該死!我混蛋!我滿嘴噴糞胡咧咧!那牌位…那是我從垃圾堆裡撿的!我…我就是想混口飯吃!您大人有大量,把我當個屁放了吧!”他差點從椅子上溜下去磕頭了。
房間裡一片死寂。
隻有紫砂壺嘴逸出的蒸汽,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角落陰影裡的鐘叔,眼皮似乎極輕微地抬了一下。
九爺靜靜地看著費小極那副嚇得魂飛魄散、涕淚交流的慫樣,足足過了十幾秒。就在費小極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暈過去的時候,九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是一種很淺淡的、帶著點看戲般興味的笑。
“垃圾堆裡撿的?”他重複了一句,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紫砂杯沿,“倒也應景。碼頭邊撿來的故事,講給碼頭上的人聽。故事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群天天在糞站旁邊吃飯的人,聽了你那套‘仁義’‘火氣’的屁話,心裡舒坦了,覺得自己吃的那口飯,沾了點‘人味’。是不是這個理兒?”
費小極徹底傻了,張著嘴,像條離水的魚。這…這他媽什麼神仙解讀?比他編的故事還離譜!可他看著九爺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腦子裡靈光一閃,屬於底層混混那種揣摩人心、見風使舵的本能瞬間占了上風。他猛地想起孫胖子收錢時那副感恩戴德的樣子,想起那些工人食客被他忽悠後臉上洋溢的、莫名其妙的“文化自信”。“好像…是這麼回事?”
他腦子一抽,在市井裡摸爬滾打淬煉出的那份油滑和帶點歪理的“智慧”脫口而出:
“九…九爺您聖明!可不就是這麼個瞎理兒嘛!這世道,真的假的,糊在牆上都是紙!關鍵是看這紙糊的窗戶,能不能透進點光,讓屋裡的人覺著它亮堂!”他豁出去了,乾脆胡咧咧,“管它是祖宗牌位還是垃圾板子,能讓人覺著自己吃的鹹菜窩頭有講究,覺著自己這條賤命也沾著點古人的‘仁義’,那不也是…也是一種造化?”他越說聲音越小,心裡直打鼓:“完了完了,又他媽瞎扯了!九爺不會覺得我在諷刺他吧?”
九爺臉上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點點,轉瞬即逝。他沒評價費小極的歪理邪說,話題又輕飄飄地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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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嗬。”他輕輕啜了口茶,目光投向那滿牆的書籍,眼神有些悠遠,“書讀多了,容易鑽牛角尖。以為學問都在紙上,規矩都在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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