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天書”四個字,如同裹挾著千年黃沙的陰風,狠狠灌入蕭寒的耳中,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神秘老者佝僂的身影在濃重的鹽霧中緩緩後退,如同融化的墨跡,最終消失在嶙峋鹽晶柱的陰影深處,隻留下那句石破天驚的判詞在死寂的鹽沼上空回蕩,冰冷刺骨。
父親蕭遠山,不是功法的創造者,隻是……容器?
《九脈蟄龍術》是萬千凡人骸骨的怨念結晶?
這顛覆性的真相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蕭寒瀕臨崩潰的神經上。他抱著昏迷的阿蘿,靠著冰冷粗糙的鹽晶柱,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巨大衝擊和迷茫。左肩胛骨處的金屬骨骼在鹽霧的濕冷侵蝕下,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帶著排斥感的銳痛,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這具正在被非人力量改造的軀殼。
阿蘿在昏迷中發出不安的囈語,小小的身體滾燙。蕭寒強迫自己從巨大的精神震蕩中掙脫出來。生存,依舊是懸在頭頂的第一把刀。他摸索著從懷裡掏出那沾滿汙穢黑沙的修士水囊,擰開塞子,一股清冽的水汽混合著皮囊本身的味道撲麵而來。他小心翼翼地將清澈的淡水喂進阿蘿乾裂的唇縫。幾口甘霖下去,阿蘿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緩了些許,緊蹙的眉頭也略微舒展。
他這才就著水囊口,貪婪地吞咽了幾口。冰冷的液體滑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帶來短暫的慰藉,卻無法澆滅心頭的沉重。
夜幕徹底籠罩鹽沼,一輪巨大的、近乎妖異的圓月,如同銀盤般懸在墨藍色的天幕之上。清冷的月輝穿透稀薄的鹽霧,灑在無邊無際的白色鹽殼上,反射出迷離而朦朧的光暈,將這片死亡之地映照得如同詭異的夢境。月光似乎帶著某種奇異的能量,蕭寒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沉寂的蠱蟲、左肩的金屬骨骼、甚至流淌在血脈深處的駁雜力量,都在月華的照耀下,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如同共鳴般的悸動。
這悸動,與他無意識刻在沙地上的“隱脈通幽圖”,以及幻境中父親那冷酷漠然的指引——“雷音鍛骨,劫火焚脈,破而後立,死淵自通”——在腦海中轟然碰撞!
沒有退路了。無論是為了活下去,還是為了解開父親和這“骸骨天書”的謎團,他都必須變得更強!在這片靈力絕跡的死亡之地,這滿月之夜,這天地能量最為活躍的時刻,或許就是他貫通那條“死寂淵”死脈的唯一契機!
他輕輕放下阿蘿,讓她枕著殘破的駝皮。自己則盤膝坐在冰冷的鹽殼上,正對著那輪巨大的圓月。閉上乾澀刺痛的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
首先,是“雷音”。他不再抗拒那致命的心臟早搏,反而將全部感知聚焦其上,捕捉每一次沉重或急促的“咚!”、“咚!咚!”聲。當心跳的節奏傳入識海,他立刻調動殘存的氣息,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壓出低沉、沙啞、卻竭力模仿心跳沉重感的:“嗡——嗯——!”
雷音與心跳共振!
嗡嗯之聲在胸腔內形成奇異的共鳴腔!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氣流,隨著這聲波的震顫,艱難地在他乾涸的經脈中開始流動!雖然依舊滯澀,雖然所過之處如同被燒紅的鐵絲燙過,帶來撕裂般的痛楚,但至少……不再是死水一潭!
接著,是“骨震”!他嘗試著引導這股微弱的氣流,小心翼翼地衝擊、摩擦左肩胛骨處那塊新生的、冰冷的金屬骨骼!
嗡!
一股遠比氣流本身強大百倍的反震之力,如同冰冷的洪流,猛地從金屬骨骼內部爆發出來!沿著脊柱瞬間席卷全身!蕭寒悶哼一聲,身體劇震,險些被這股狂暴的力量衝垮!劇痛如同無數冰錐刺入骨髓!
“哥!”阿蘿被驚醒,看到哥哥身體劇烈顫抖、嘴角溢血的慘狀,銀瞳中充滿了驚恐。
“別怕…”蕭寒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中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他強忍著那非人的劇痛,繼續引導雷音氣流衝擊金屬骨!每一次衝擊,都換來更猛烈的反震!每一次反震,都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向他體內那條淤塞最深、如同死水般的“死寂淵”死脈的入口壁壘!
死脈壁壘堅若磐石!而金屬骨的反震之力狂暴無匹!兩者在蕭寒脆弱的經脈內激烈碰撞、撕扯!他的皮膚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血珠!身體如同置身於熔爐與冰窖之間,左半邊身體被金屬骨的冰寒反震凍得麻木,右半邊身體則因死脈壁壘的衝擊而灼痛欲焚!心臟在兩種極端力量的拉扯下,早搏變得前所未有的混亂和劇烈,仿佛下一秒就要炸開!強烈的眩暈感和窒息感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防線,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模糊。
“阿蘿…針…人中穴!”蕭寒的聲音已經扭曲變形,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顫抖著從腰間摸出一根備用磨製的骨針,塞到阿蘿冰涼的小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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