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紓進了客房,找到莫姑姑的第一句話就是“麻煩了”。
謝宴這人吧,說到底隻有六歲孩子的腦力,教起來比旁人費勁得多。
“少夫人,你確定令夫君真的隻有六歲心智?”莫姑姑一邊倒茶,一邊試探著遞了個話頭。
可惜阮紓沒聽懂她的暗示,隻是勉強笑了笑,把謝宴小時候摔壞腦袋的事又講了一遍。
“這事府裡上下都知道,公公這些年一直四處求醫問藥。”
“早幾年還請過西域的聖教來給夫君開智,可還是老樣子……”
“姑姑是不是覺得挺可笑?可公公就他這麼一個兒子,但凡有一點希望,都願意試試。”
“哦?”莫姑姑端茶的手頓了頓,聽這番話,謝宴確實是個傻的。
但她還是不信。
“那謝老爺找過藥王嗎?去年蒙州鬨瘟疫,藥王重出江湖,若現在去請,應該能請得動。”
“姑姑,實不相瞞……”阮紓歎了口氣,把藥王即將到來的消息說了,“都這麼多年了,誰知道還能不能治好。”
“嗬——”
莫姑姑輕笑一聲,讓她放寬心,“藥王的名號天下皆知,要是治不好,他也不會出來露麵。”
“少夫人放心,令夫君一定會好的。”
要是今天沒跟謝宴說過話,莫姑姑絕不敢這麼肯定。
阮紓眼裡閃過一絲疑惑:“姑姑跟藥王……?”
“我跟藥王素不相識,隻是讓你放寬心,相信他就好。”
阮紓嘴上應著,心裡卻明白,這話也就是騙騙自己。
莫姑姑看她還是愁眉不展,有些話不便明說,乾脆岔開話題,說了個更重的。
“少夫人跟令夫君感情這麼好,有沒有想過,萬一治好了,會是什麼光景?”
阮紓一愣。
“我覺得,少夫人該趁這段時間多跟令夫君聊聊。”
————
半個時辰後,阮紓從客房出來。
青黛見她進去和出來臉色判若兩人,心裡咯噔一下。
教傻子姑爺本來就夠費神的,更別說剛才還聽說他偷溜出去買糖葫蘆了。
莫姑姑告狀,再正常不過。
“小姐,姑爺那性子你也知道,隻要他認準了,沒人哄著,府裡就沒人攔得住他,姑姑也攔不住……”
“嗖——”
話音未落,旁邊客房傳來一聲響。
青黛說話聲戛然而止,神色一緊,望向阮紓等指示。
府裡隻有莫姑姑一位客人,別的客房都空著。
這動靜,總不會是老鼠吧?
要真是老鼠,非得揪出來,明早狠狠收拾那些偷懶的下人。
阮紓本就心煩,這幾天就沒消停過。
深吸口氣,往前走了幾步,朝青黛揮了下袖子。
青黛立刻會意,大聲接話:“小姐,廚房說姑爺鬨著要喝甜湯,這個點該做好了,奴婢先去端來。”
說完拔腿就跑,去外麵喊人。
方百將作為阮紓的“陪嫁”之一,自打到了揚州,整天就是吃吃喝喝,手下一百來號弟兄都快閒出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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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還在莊子吃飯時抱怨,揚州怎麼就沒點大事、沒個毛賊、沒個囂張的公子哥。
這不,晚上就來活了。
這毛賊不來別處,偏來了謝府。
來了讓他跑了,都要誇他有本事了。
方百將從床上一躍而起,叫上十個弟兄從莊子飛奔而來。
這麼大的動靜,老管家和府裡下人自然也知道了。
所有人屏息凝神,守著府裡每個角落。
而客房裡的“毛賊”對此一無所知。
……
這回真不能怪謝宴,白天明明說得清清楚楚,連對麵看門的都能作證。
金剛喘著粗氣靠在門口,知道門外隻有阮紓一個人。
可現在他自卑了,低頭瞅了眼自己下半身,耳朵裡回蕩著謝宴讓他滾的話……
手按著腰間的砍刀,努力把阮紓的影子從腦子裡甩出去。
決定了,不管心裡再怎麼喜歡,都不能這樣出府等死。
他要自救!
謝宴這個傻子,殺了,呸,捅了親堂哥謝宣。
人是自己殺的沒錯,可為了誰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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