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中華門城洞，像巨獸貪婪的口，吞噬著湧入的人流。部隊一進城，混雜著硝煙、焦糊和隱隱血腥的氣味便撲麵而來。
崔寒鋒勒住馬，目光所及，滿目瘡痍。倒塌的房屋，倉皇的難民，還有更多蜷縮在角落、眼神麻木等死的人。這幅景象，與他記憶中來自另一個時空的文字記載轟然重疊。
張純如筆下那座人間煉獄的序幕，正在眼前上演。他的心被狠狠攥緊，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決絕湧上心頭。必須改變！必須做點什麼！
“指揮官？”徐銳察覺到他的異樣。
崔寒鋒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加速，去防區！”
“是！”
部隊穿過混亂的城區，趕往城東。然而，剛過一條岔路，前方就傳來哭喊和斥罵聲。
隻見幾十個潰兵，正瘋狂搶奪難民本就可憐的包袱，甚至去扯女人手上的鐲子。一個老漢死死護著包袱，被一個潰兵一腳踹倒。
“住手！”崔寒鋒厲聲喝道，策馬前衝。
那幾個潰兵一愣，看到這支軍容嚴整、裝備精良的陌生部隊，有些發怵。一個佩戴少校營長銜的軍官卻晃悠過來，滿身酒氣，斜眼看著崔寒鋒的校官服：“呦，哪部分的？少管閒事！弟兄們從上海打到這兒，拿點東西怎麼了？”
“放下東西，滾！”崔寒鋒語氣冰寒。
“你他媽……”那營長借著酒勁，還想耍橫。
崔寒鋒沒再廢話。“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喧囂。
那營長額頭多了個血洞，難以置信地仰天倒下。現場瞬間死寂。
“搶劫百姓，擾亂秩序，依戰時條例，就地正法！”崔寒鋒收槍，聲音不大，卻帶著鐵血的味道，“還有誰想試試？”
潰兵們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東西，作鳥獸散。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馬蹄聲傳來。一個佩戴少將銜的肥胖軍官，帶著一群衛兵氣勢洶洶地趕到。正是這幫潰兵的師長，劉子坤。
他看到地上營長的屍體，臉色瞬間鐵青：“誰乾的？！敢殺老子的人！”
“我。”崔寒鋒策馬迎上，毫不退縮，“你的兵，搶劫百姓，該殺。”
“放屁！老子的人輪得到你來管？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校官……”劉子坤怒罵，眼神卻瞥向崔寒鋒身後的精銳部隊和那些德式裝備，閃過一絲貪婪，“殺人償命！要麼賠老子一萬大洋，二十挺機槍，這事算了！要麼，你這身皮就別想要了！”
他以為能靠官威壓人。
崔寒鋒笑了，是氣笑的。他翻身下馬，動作快如閃電。
劉子坤還沒看清，隻覺眼前一花，肚子上就挨了重重一拳，痛得他像蝦米一樣弓起身子。緊接著，崔寒鋒抓住他的衣領，一個凶狠的膝撞頂在他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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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嘔……”劉子坤差點把苦膽吐出來，鼻涕眼淚一起流。
“廢物！”崔寒鋒將他像丟垃圾一樣摜在地上，腳踩在他胸口，居高臨下，眼神蔑視，“帶著你的垃圾兵，立刻滾出我的視線。再讓我看到你或者你的兵禍害百姓，他就是你的下場！”他指了指地上那具屍體。
劉子坤的衛兵想動，卻被李毅和突擊團士兵用衝鋒槍死死指著，不敢妄動。
“你……你等著……”劉子坤顏麵儘失，色厲內荏地撂下句狠話，被手下攙扶起來，狼狽不堪地跑了。
這一切，都被不遠處靜靜站立的一小隊教導總隊官兵看在眼裡。為首的，正是那名前來接洽的少校參謀，陳俊男。
他全程沉默，沒有介入，也沒有阻止。直到崔寒鋒看過來，他才平靜地上前一步，敬禮，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教導總隊第一旅二團少校參謀，陳俊男。奉總隊座命令，協助貴部接防。”
崔寒鋒和徐銳立刻還禮。徐銳作為明麵上的最高指揮官，上前一步，沉聲道：“華僑誌願軍，師長徐銳。這位是崔寒鋒副官。有勞參謀引路交接。”
陳俊男目光在崔寒鋒那年輕卻異常沉穩的麵龐上極快地掠過，沒有流露出任何輕視或好奇，隻是微微頷首，隨即利落地展開隨身攜帶的軍用地圖。
“貴部防區，以此地圖標注為準。”他的手指精準地劃過地圖上的等高線，“北起紫金山第二峰、西山主陣地，南至孝陵衛核心支撐點，向東需前出至麒麟門一帶，建立前沿警戒陣地。防區正麵寬度約八公裡，縱深約五公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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