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崩而潰,搶下水壩來,莊主對我說那時竟連先生如何出手都未曾看見。一場激戰,在先生輕描淡寫中塵埃落定,先生的手段之高,聞所未聞,當是世間第一了。
段行洲卻不以為然道:若無端殺傷人命,手段越高,越是可恥,沒有什麽可喜,沒有什麽可賀。每次走訪中原,這種事都是層出不窮,越是窮凶極惡,世人越是崇仰,世道與我心背道而馳,所以令我沒有什麽留戀。
顏煥道:中原強者如雲,人人都似段先生的話,倒也天下太平了。不過欲殺惡人,即是善念,抱慈悲心腸的高手,萬不得已出手懲惡,本也是善舉。先父有個好友,平日齋僧念佛,從不折一草一木。不過一日裏有人行凶,欲殺我全家性命,他舉手誅之,瞬息間,二十步內,沒有一人留得全屍。此舉在先生眼中定是窮凶極惡了,然而他殺得賊首,省去一場要緊的紛爭,世上受惠者何止千萬?在我眼中,便是大善之舉。先生以為如何?
鐵還三聽他描述,想到濁仙太監從來隻拱衛天子,若為顏煥的先父殺人,那麽這與皇帝極為相似的青年,莫非也是先帝之子?
段行洲一笑道:人人心中都有慈悲二字,個個不同,此中的道理多說無益,徒生爭執。他擺了個跟你說不清楚的嘴臉,連鐵還三看著都覺得惱人。
顏煥卻平靜如常,又慢慢道:聽莊主描述先生在水壩出手時的情形,我卻在想,不知先生與我先父好友,哪個武功更臻化境。
段行洲似乎上了圈套,道:天下習武之人何止千萬?人人修習時間、精力各不相同,難以比較。不過以派別論,雖各有所長,卻終有高下之分,畢竟有些派別的武功是其他派別難望項背的。若知道那位先生的武功派別,我倒能說出個大概。
說起來先生大概覺得好笑。顏煥道,我先父的那位好友與段先生還頗有幾分相似呢。
相似?
我從小與他熟識,二十年過去,他的麵貌都無甚變化。他行動舉止飄然若仙,麵白似玉,這些年來更是像血肉被淘儘了般,猶如一個冰人在行走,令人不敢平視。他舉手便能聚水成冰,身周總有一股隱約的氣勢環繞,叫人退避三舍,可謂神仙臨世。而段先生舉止出塵,不懼嚴寒,在青池冰冷的湖水中嬉戲如常,不是和他很是相似麽?莊主言道,上元燈節那夜,段先生以一粒冰珠隔船擊中王遲手背,難道不是與先父那位好友的手段如出一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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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洲稍一沉思,裝模作樣片刻,蹙眉道:這派武功原來還有傳人?
顏煥聽他這麽說,竟微微動了動,以他的鎮靜,這樣的舉動便是了不得的震驚了。先生知道這門武功的底細?
段行洲道:這派武功與我派同出一源,百年前就已絕跡。不過我讀過些記載,倒還記得些大概。
當段行洲說到記得二字時,鐵還三便知他開始胡謅了,不由在心中默默笑了起來。
這派功夫走至陰速成一路,研習者極少,武功高絕,中原之內無有與其匹敵者。段行洲道,然而既為速成這等霸道至陰武功,最易傷及肺經,修習越久,損傷越深。修為至二十年以上的,雖武功臻至化境,卻壽命將至終結,故這門人在江湖上的絕頂高手通常都是曇花一現。後來這派中定下規矩,須有二十年以上深厚內功底子的,方能修習這門武功,以補先天不足。請想:若一人修習一門武功有二十年之久,豈會虎頭蛇尾拋卻原來的功底?故此這門武功傳人漸少,後聽說他們又卷入中原改朝換代的紛爭中,便再杳無音訊了。
先生與他的武功原來是同出一脈。顏煥道,那這兩個派別中,哪個更高明些呢?
不相伯仲。段行洲道,若他自小習武,二十年後轉習安隅六篇,能有大成時至少已近五十歲,若那位先生是令尊的朋友,想來差不多也是這個年紀,當是絕頂的高手了。我年紀還輕,大概還不是他的對手。不過安隅六篇有個致命的破綻,勝他未必沒有可能,不過機會稍縱即逝,也是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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