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靜怡指尖輕輕戳了戳地麵，眉心微蹙：“周少安曾明確說過，京畿騎兵自京城馳援蒼梧，快馬兼程、日夜不休，最少也需兩日。行宮傳信入京、再調兵折返，全程至少四日。”
無心抬眸望向高懸天際的日頭，天光正中，已是將近午時。
時序看似嚴絲合縫，可越是完美契合，便越是透著一股刻意偽裝的詭異。
林間清風微拂，枝葉篩下細碎天光，四下靜謐無人。
蘭靜怡蹲在地上，眸光透徹，緩緩道：“宮變當日，我站在孤峰之上看到行宮之內湧出大量黑衣死士，第一時間便遣了三月、九月、臘月三人，離開蒼梧山，奔赴京城傳信給你們的四皇子。”
“這幾人動身，比行宮逃出去報信的那名影衛，足足早了兩個多時辰。隻是她們手中無皇室信物，唯有我一封親筆密信。
說到底，我隻是看在你的情分上，提點四皇子一句，信與不信，全憑他決斷。”
無心靜靜聽著。
蘭靜怡伸出手指，一邊掐算時日一邊說道：“送信之人，不眠不休，從蒼梧山奔回京城，最快也要兩日兩夜。山路險遠、中途馬匹疲乏耗損，實際耗時隻會更長。”
“就算四皇子收到信息、願意相信行宮真的爆發宮變，即刻調兵也絕非瞬息之事。”
她語速平穩，“京畿三大營乃是鎮守京城腹地的禁軍，護衛帝都安危，規製極嚴。
無聖旨、無兵符，寸兵不得擅離京城。就算旨意下達，清點兵馬、整備鐵騎、拔營出征，層層流程走下來，單單調出騎兵出營，便需數個時辰周轉。”
聽到此處，無心瞳孔微縮，瞬間明白了時序漏洞。
此前看似嚴絲合縫的援軍馳援，原來從時辰上，根本站不住腳！
蘭靜怡望著她凝重的神色，不再迂回繞彎，一語道破
：“所以你該明白了。”
“這些甲士的裝束、製式、旗號，確實是京畿大營正規兵馬，不假。”
“但他們……來得早了。”
“早便罷了，”蘭靜怡壓低了嗓音，“但他們身上的盔甲太過鋥亮，寒光熠熠，幾乎看不見多少塵土。一張張臉麵也太過乾淨，不見灰塵汙垢，個個精神又太亢奮了。”
林間微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襯得二人的私語愈發隱秘。
“若是真的日夜兼程，奔襲兩天兩夜趕來蒼梧山，一路顛簸、風塵漫天，就算鎧甲可以簡單擦拭，人的臉麵、不可能這般乾淨。
現在的天氣這般熱，頂著烈日奔馳，怎麼著也不至於這般乾淨。
精神還昂揚亢奮，就算他們是久經沙場的精銳軍卒，意誌如鐵，也終究是血肉之軀。
長途急行軍，人困馬乏，多多少少麵露倦色，該有幾分趕路過後的懈怠。
可方才一路望過去，幾百號巡防兵卒，竟找不出一個神色萎靡之人，全數精神充沛，緊繃精神，戒備森嚴，根本不像是千裡迢迢剛剛趕赴而來的援軍。”
無心聽到這裡，心頭寒意上湧。
方才隻留意了兵甲旗號，並未細察神態樣貌，經蘭靜怡點破，那些被忽略的細節，湧上腦海。
無心沉聲開口，聲音壓得極低：“你是說，兵馬是真的京畿三大營的人，卻不是接到勤王聖旨，晝夜趕路趕到此處。他們早已經等候在蒼梧山近處。”
“有人提前動了這一支兵馬。宮變，遠遠不止淑妃與無情這麼簡單。”蘭靜怡眼底一片沉冷，低下頭沉吟道：“剛剛那校尉與周少安的談話，來救援的有萬騎，這麼多的騎兵沒有調令，不可能隨意出營，還來了行宮……”
無心神色沉凝，望著蘭靜怡，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蘭靜怡沒有繼續往下說，忽然抬起頭，聲音有幾分凝重，“還記得淑妃死的時候說了什麼嗎？”
無心一怔，在記憶中迅速翻找那一幕。
淑妃拚儘最後殘存的氣力，氣若遊絲，一字一頓艱難說道：你們以為……殺了我，就算贏……了嗎？真正的殺局，才剛剛開……始……
短短一個場景回想，瞬間讓整片林間的和煦天光，驟然染上一層徹骨陰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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