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香爐裡的青煙，渡人的願
鞋被送到村口的第三天，阿毛在正堂的供桌上發現了一個香爐。不是普通的香爐。它很小，剛好能托在掌心裡，銅的，顏色發黑，被香灰熏了不知道多少年。香爐有三條腿，腿很短，像三個小矮人蹲著。爐身上刻著字，和那些尺子、筆筒上的字一樣老，工工整整的，但被煙熏得有些模糊。
他每天在正堂裡進進出出，擦供桌、掃地、整理圖紙，從來沒有注意過這個香爐。它放在供桌最裡麵，靠牆，被一塊紅布蓋住了，紅布上落滿了灰。那天他在擦供桌——趙先生說供桌是放重要東西的地方，不能有灰。阿毛把紅布掀開，看到了香爐。爐裡還有半爐灰，灰裡插著幾根燒了一半的香，香頭黑了，斷了，落在地上。
阿毛把香爐捧在手裡，爐底刻著字。“我叫阿香。我在這裡住了五年。學會了製香。我用檀木、鬆脂、艾草，做了好多香。每天早晚，我點三根，插在爐裡。青煙飄上去，飄到天上，飄到那些走了的人那裡。來的人想家了，想爹娘了，想孩子了，我就給他們點一根香。青煙飄走了，他們就不想了。後來我要走了。我把香爐留在供桌上。如果有人看到，幫我告訴後來的人，香是好的，能點。想誰了，就點一根。青煙會飄到他們那裡，他們聞到了，就知道你想他們了。”
阿毛的眼淚流下來了。阿香。住了五年。學會了製香。他每天早晚點三根香，青煙飄上去，飄到走了的人那裡。來的人想家了，他給他們點香，他們就不想了。他走了，把香爐留在供桌上，等有人來點。
阿毛去庫房找阿香留下的香。在架子上找到了一個木盒子，盒蓋上寫著“香”字。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幾排香，細細的，長長的，暗紅色的，聞起來有一股檀木和艾草的味道。他取出三根，插在香爐裡，用火折子點燃。香頭紅了，冒出一縷青煙，細細的，直直地往上飄，飄到屋頂，從瓦縫裡鑽出去，飄到天上。
阿毛跪在供桌前麵，看著青煙。“爹，你看到了嗎？我點的香。阿香做的。青煙飄到你那裡，你聞到了，就知道我想你了。”青煙飄著飄著，散了。但他覺得，爹聞到了。
黑站在他左邊，小怕站在他右邊。“阿毛，你在做什麼？”阿毛看著香爐。“在點香。阿香教的。想誰了，就點一根。青煙會飄到他們那裡。他們聞到了，就知道你想他們了。”
小怕縮在銀白色小衣服裡。“我也想點。想我娘。”阿毛又拿出三根香，遞給小怕。小怕沒有手，用嘴巴叼著，插在香爐裡。阿毛幫它點燃。青煙飄起來，小怕看著煙，哭了。“娘，你聞到了嗎？我想你了。”
黑也說想點了。言、等、守井人、聽、回、摸，都說想點。阿毛一根一根地拿香，一根一根地插在香爐裡，一根一根地點燃。香爐插滿了，青煙一縷一縷地飄上去，在屋頂下麵聚成一團，像一朵灰色的雲。然後從瓦縫裡鑽出去，飄到天上，飄到四麵八方，飄到每一個想的人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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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毛把香爐放回供桌上，用紅布蓋好。他沒有拿走。他覺得香爐應該留在這裡。以後會有人來擦供桌，會看到紅布下麵的香爐，會點香，會想人。青煙會飄上去，飄到走了的人那裡。他們聞到了，就知道，有人在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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