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貌的平靜，沉澱著一種早已知曉的了然。
賽飛兒攥緊了緹寶的手，指節泛白。
阿格萊雅的聲音仍在繼續，從東城到西城，從醫務帳篷到城牆角樓。
“這不是什麼瘋言瘋語，而是已成定局的事實。”
雲石市集內，一群正在清點物資的婦女中突然有人哭出了聲。
她懷裡抱著一個尚在繈褓的嬰兒，眼淚砸在孩子裹著的布麵上，浸染出深色的圓點。
旁邊的同伴拍了拍她的背，自己眼底卻也泛著潮濕的紅，她們身後堆著連夜趕製出來的繃帶和藥膏。
“自千年以前，凱撒陛下開啟第一次逐火之旅，她就對聚集在她麾下的我們說過。這一壯舉，一為讓翁法羅斯前往天外；二為證明，即使失去了泰坦的庇護，人類依舊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
黎明雲崖的石階上，白厄正和萬敵站在一起。
他的嘴角剛剛還掛著方才攬住萬敵肩膀時輕鬆的弧度，此時想重新勾起來，卻怎麼也做不到。
萬敵站在他三步開外，雙臂環抱在胸前。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擋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隻有下頜的線條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那刻夏已經走出去幾步了，此時重新回過頭，望著會議廳緊閉的大門，眼底翻湧著複雜的光。
他們的耳中，阿格萊雅的聲音清晰如舊。
“而現在，我站在奧赫瑪的最高處，看著你們所有人。”
“我想，我們已經做到了這一點。即使失去了泰坦的庇護，即使麵對滅世的黑潮，各位也沒有去尋求泰坦的庇護，而是憑借著自己站到了最後。”
城門口，一位從懸鋒城回到奧赫瑪的老兵正靠著石柱歇息。
他的斷臂處纏著粗糙的繃帶，血早已止住了，但傷口邊緣還泛著令人不安的青黑色。
聽到這句話時，他用僅剩的那隻手握緊了掛在腰間的短劍劍柄。
他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毫無疑問，奧赫瑪是一座幸福的城市。包括其曆史、生活，還有生活在這裡的所有人。”
“當然，也包括我。”
“我衷心地認為，在奧赫瑪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賽飛兒的睫毛顫了顫，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麵上沾著奔波一天留下的灰泥。
“阿雅……”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念了一句。
“但我需要再強調一次，奧赫瑪要被毀滅了，這已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醫務帳篷裡，風堇正俯身為一個傷患更換繃帶。
她的手指很穩，拆紗布的動作利落而輕柔。
阿格萊雅的聲音灌入她腦中時，她的動作隻停頓了不到半拍，便又繼續了下去。
她把新繃帶仔細地纏好，打了個結，然後低聲對傷患說：“好好躺著，別亂動。”
傷患望著她，啞著嗓子問：“風堇小姐，阿格萊雅大人…說的是真的嗎？”
風堇直起身，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那笑容依舊溫暖：“真的，但那又怎樣？”
她轉身走向下一個床位，動作如往常般乾淨利落。
“但各位無需悲傷，要說原因，隻要還有一人能迎來勝利的黎明，那麼我等的姿態將會永遠銘刻在他的記憶中。”
“而這個人，就是主持再創世儀式之人。他會接過刻法勒的火種，成為負世的半神，並在一切終結之時，世界虛無之中，以他的記憶重新創造新的世界。”
他會是下一個輪回的負世泰坦·刻法勒。
廣場上那個原本在哭泣的婦女忽然止住了哭聲。
她低頭看著懷中的嬰兒，孩子正睜著黑亮亮的眼睛望著她，小手從繈褓裡伸出來，攥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那力道小得幾乎感覺不到，卻讓她渾身一震。
她周圍的人們也在漸漸安靜下來，那些哭聲、啜泣聲、惶惑的低語，像退潮一樣層層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雙抬起來的眼睛。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就算最後我們都會死去，就算我們不會留下後代。”
“但我們也會在他心中留下屬於自己的意誌，這是屬於人類的、獨有的紐帶。不是血脈的遺傳，而是知性的傳承，是生命的連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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