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孤身一人,出言搭話道:“你是劍修嗎?”
“何以見得。”
彼時劍已被收入丹田,他白衣輕袍,兩袖空空,不知從何處暴露身份。
對方粲然一笑,“你的右手很穩,是用劍的手。在下並非有意冒犯,隻是想提醒一下道友,往前不可再走了。”
“為何?”
“前方有一山,名喚欽天峰。峰上有一個劍修,逢人便打,尤其喜歡與劍修對劍。我看你也修劍,免得被他糾纏上,還是繞著走吧。”
“如此霸道?”
“可不是嘛。也不知是何人,竟教出如此頑劣之徒,聽說死後還被徒弟掘開棺木曝屍,也是報應呐……。”
溫朝玄聞言望向遠方,在紫色山嵐圍繞下,有一座崔嵬山峰高高拔起,令他心中泛起奇異的感覺。
秋來蕭瑟,晚景催人。他終究沒有選擇繼續往前,調轉方向,一路南下。
悲風捲蓬草,一西還一東。
緣分如斷絮在風中吹散,被裹向天邊。
“你為何如此衝動?唉……盧老莊主死了,他不可能放下這件事,他一定會來問罪。”
林浪遙淡定地說道:“他要來就來。事情我既然已經做了,就不會後悔。”
李無為道:“那他真的來了,你要如何呢?”
“那就看他要什麼。要東西,我儘量賠給他,要命,那就讓他自己來取。如果他真有能耐殺得了我,這一條命賠給他也無妨。”
李無為斂了表情,正色道:“這番話不可亂說。你年輕氣盛,對宗門內情了解不多,若沒有觸及底線,許多事還有轉圜的餘地。但是把人逼急了……”
林浪遙不耐煩聽人念叨,“好了,我知道了。”
因為與溫朝玄多年前寥寥相交的緣分,李無為才對林浪遙出言勸告。言儘於此,他也隻能歎息一聲。
離開前,林浪遙沒頭沒尾地道:“你還記得他嗎?”
李無為駐足回頭。
林浪遙自言自語道:“我好像有點想不起他的模樣了。”
不管是再多麼刻骨銘心的人,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會漸漸忘記,直到再也想不起來。
人生就是這樣,一旦往前走就沒辦法回頭了。
李無為走出門,見竹海濤聲,綠意新長。
冬去春來又一年。
這一年春天溫朝玄在江東,茶樓酒肆都談論著同一件事,同一個人。
“那欽天峰林浪遙,以一己之力連挑太白宗、武陵劍派兩大宗門,又轉頭去招惹鎮星閣,盧氏山莊。三大世家五大門派,皆遭到他的毒手,簡直是個禍世災星!……”
“林浪遙到底有什麼能耐?難道整個修真界就沒有誰能夠收拾他嗎?”
“我倒是不信世上真有這麼厲害的人物……”
囂聲盈耳,溫朝玄蹙了蹙眉,放下錢幣,起身離開茶館。
開春回暖以後,街上行人商販漸漸多了,街旁桃樹生得茂盛,繁花滿枝,緋雲蓋道。溫朝玄依舊孑然一身,一人一劍遊蕩天涯,他還在尋找,尋找一個連自己也不明白是什麼的渺茫希望。
有時候他會在路邊突然停下,或是對著捏泥人攤子,或是對著售賣糕點的小販看上許久,直到對方問上一句:“客人,要給家裡孩子帶一個嗎?”他才回過神,搖了搖頭。
他要找一個能殺死藏在自己身體裡的妖魔的辦法,可是苦尋人間也不見。或許,他該去更遠的地方找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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