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聯:我是師父心頭寶。
再打開一張下聯:師父馴我為我好。
最後是橫批:吾愛吾師。
溫朝玄:“……”
溫朝玄保持展紙的動作看了很久,說實話,狗寫字都要比林浪遙好看,這麼不堪入目的字跡,貼了糟心,但是又不能丟了。他將對聯卷起來收進袖裡,在屋裡屋外轉了幾圈,挑挑揀揀,最終選了一個偏僻的柴房門口貼了上去。
事到如今,溫朝玄大抵也能猜到林浪遙這反常背後的緣由了。
每年新歲他都會給林浪遙準備一份壓歲錢,今年也不例外。隻是今年林浪遙似乎太過期待,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這份壓歲錢。
溫朝玄對著林浪遙寫的那幅對聯思索良久,決定還是裝作不知道這件事。
等到吃年夜飯的時刻,林浪遙早早坐在桌邊,背脊挺得筆直,小臉繃緊,目光卻鬼鬼祟祟地追隨著溫朝玄的身影,溫朝玄每端上一疊菜,衣袖都如流雲翻卷來去,他的眼神追向那袖口,似乎在期待著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最後直到所有飯菜齊備,林浪遙也沒有等到他想等待的東西。
溫朝玄坐在桌邊,淡淡道:“吃飯。”
林浪遙提起筷子,很明顯地掛著失落表情埋頭扒飯。
屋外下起小雪,屋內屠蘇酒酒氣輕淺,窗邊燭火搖曳地映出紛紛雪影,林浪遙吃著吃著,咀嚼慢了下來,轉頭看著外麵的瑞雪出了神。
直到筷子碰到碗沿的動靜拉回注意力,林浪遙回過頭,看見碗裡頭擱著一個溫朝玄給他夾的餃子。
溫朝玄瞥他一眼,慢條斯理地也給自己夾了一個餃子,平靜評價道:“今天的餃子包得不錯。”
如果沒認錯,溫朝玄碗裡的餃子就是他包的,而他碗裡的餃子形狀飽滿漂亮,月牙似的一彎,一看就知道出自溫朝玄手筆。
溫朝玄夾起餃子咬了一口。
林浪遙包的餃子七歪八扭,他一味貪多,把肉餡塞得滿滿當當,餃子自然皮開肚綻,溫朝玄為了修補他的破餃子,補上許多麵團,最後煮出來的餃子囫圇一個,皮肉厚得嚇人,渾似一個元宵,吃起來自然說不上多好吃。但小孩兒好哄,鮮少聽見師父誇獎自己,立刻興奮起來,高興地問道:“真的嗎?”
溫朝玄咀嚼著那滿嘴麵皮,沉默了,然後點了點頭。
小孩子的情緒來去匆匆,林浪遙一瞬間忘了費儘力氣也沒有得到壓歲錢的失落,高高興興地站起身,伸長胳膊去夾盤中餃子,一口氣把溫朝玄的碗給堆成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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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朝玄:“……”
他艱難地把餃子咽了下去,看著桌麵,無聲歎了口氣,然後把自己包的餃子挑出來給林浪遙,而林浪遙的餃子則全歸到了他碗裡。
吃過飯了,林浪遙裹著一身喜慶的紅襖子衝出屋去玩雪,臉蛋鼻尖凍得通紅,還在滾著雪球堆雪人,像隻小狗一樣在雪地裡撲騰來撲騰去。
溫朝玄搬了張椅子坐在屋簷下,身邊擺著茶具,在茶水的迷離白霧中靜靜看著他玩鬨。在經曆了一天雞飛狗跳之後,師徒二人難得享受片刻安寧時間。
“師父!”林浪遙笑嘻嘻地說,“這個是你,那個是我!”
溫朝玄看了看,雪地裡一大一小兩坨雪堆,他實在沒能從中辨認出那為什麼會是自己。
直至夜深時,雪漸漸停了。林浪遙在寒風裡搓著手,提出想要放炮竹煙花。
溫朝玄知道林浪遙做事風格,料想他若是玩火一定會燒著自己,但林浪遙再三央求,一再保證,絕對不會把自個給點著了,溫朝玄方才鬆口。
林浪遙將能竄上天的煙花插在雪地裡,伸長手用點燃的香去燒引線,一點著就立刻跑開,隨著轟轟烈烈的聲響,五光十色的焰火升上天際,將小孩揚起的麵頰映亮,他認真望向夜空,一雙眼眸明亮,半張白淨小臉陷在雪白的毛領中,一改平日鬨騰,這般安靜時刻,竟顯出幾分乖巧可愛。
林浪遙突然回頭,呲牙傻笑著,朝他用力揮舞手臂,“師父,新年好呀!”
溫朝玄一愣,在簷下負著手,緩緩地朝他點了點頭。
此夜光彩迷離,炫目斑斕,好似一團巨大的光怪陸離的夢境,此後的許多年裡,都令人難以忘懷。
因為放至最後一個焰火的時候林浪遙困了,他將煙花往鬆軟的雪堆裡隨手一插,用線香點燃,火光迸濺時用力一崩,竟然使得整個煙花匣子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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