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訪蒙古包
這個時候草原上的霧散開了。和它出現一樣,就是那麼幾分鐘的時間,我就能看見霧像潮水一樣退去,濃重的黑暗重新湧了上來。
我的車停在了一片寬闊的草地上,四周沒有任何建築,也沒有任何聲音。發動機一停下來,這裡更是安靜得窒息。目所能及處,除了那個老太太,就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車燈隻能照亮前麵的一段距離,圍繞著車附近一米多的範圍內可以隱約看見草地,其他的地方就什麼都看不見了。我的車在這片草原上大概隻是一個很小很小的點,在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中閃著光。
那個老人就這樣站在我的車窗旁邊,她穿著比較臟舊的蒙古族服飾,長袖,戴著一頂棉帽。棉帽壓得很低,雖然她還算靠得比較近,但我的車窗上還殘留著一些模糊的霧氣,加上這個帽子,她的上半張臉看不太清楚。
“去哪?”
她的聲音非常含糊,像是喉嚨裡含著什麼東西發出來的,隻能叫人勉強聽清楚她說話。看見我沒有回答,她又敲了兩下玻璃窗,聲音在寂靜裡炸開,像敲鼓一樣。
“去哪?”她用那種嘶啞含糊的聲音重複。
我也不知道我想說自己要去哪,但是她還是很固執地站在駕駛位那邊,她不走我不太敢坐回去。“我去住的地方。”我說,希望她聽完就滾。
“住的,在前麵。”
她咕噥了幾聲,往前走了一點,想要繞過我的車頭。我死死地盯著她的動向,隨著她的移動,我坐回到了駕駛座上。她走得很慢,有點邁不開步子,每一步都很小,邁出去的時候有些一跳一跳的。
這個動作讓我聯想到一些香港僵屍片,但老太太看起來會比那種動作柔軟一點。我有個姑媽腰間盤突出,我印象裡見過她就是這樣挪動的,隻不過步伐會更大一些。
我就這樣盯著她的步子,雖然她出現的時機非常奇怪,走路姿勢也奇怪,但其實還都在正常範圍內。我雖然有些懷疑她出現的時間,但還沒有發現什麼真的讓人特別害怕的地方。
她經過前麵的時候用手拍了拍我的車前蓋,指了指前麵,又重複說了句什麼,但是我沒聽清。老太太大半夜的出現在漆黑的草原上本來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但我現在還算是比較有安全感的,畢竟無論如何她都沒辦法上車,隻要在車上,我就是安全的。
她雖然步子小,但扶著車前蓋,很快就到了副駕駛坐的窗口處。“帶路。”她咕噥著,伸手去拉我的車門。
我肯定是不會讓她上車的,她哢噠哢噠地拉動車門,我用力拍了拍那邊車門吼,“在前麵對嗎,我直接開過去就行了!”
可能是這個年齡的老人都很固執。她又卡啦卡啦地拽了幾下門,發現我還是沒開,就指指自己,指指前麵,說“住的地方,帶路。”
她講話發音古怪,又帶著口音,我聽著其實很難受。我又和她重複了一次,她沒聽明白一樣,抓著門把手重複著這句話。
我也有點煩了,她可能確實就是個好心的老太太,但我絕不會讓她上車。“我載不了你!”我吼,“別拉了!”
我直接點了一下油門,老太太拽著車門,被拉了個趔趄。我側身靠近副駕駛,又喊了一句“放手!”
“我,帶路。”
老太太重複著,繼續拉動車門。我火蹭的一下就上來了,人家說草原人民熱情,這也太熱情了吧?大半夜的,拉拉扯扯成何體統?難道要強買強賣?導遊服務也不是這麼來的吧?
我繼續慢速向前開了一米左右,老太太跟著車門蹦,另一隻手摳在了車窗下麵。
我借著車內的燈光瞄到了一眼,心說這老太太的膚色怎麼這麼難看,灰褐色的,還看起來不太光滑,毛毛的,一點也不像皮膚的模樣。
我反應了幾秒,突然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了。我狂踩油門,車一下子衝了出去。老太太的手還別在車門把手上,我這麼突然發動車子,她的帽子被晃掉了,臉一下子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枯皺的臉,眼眶處耷拉著,套在了另外的一張臉上。
兩隻發綠的眼睛在後麵,幽幽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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