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俗啊
明亮的LED燈光打在了眼球上，本應迅速收縮以適應光線強弱的瞳孔，此刻卻像是光圈徹底卡死的鏡頭一般，沒有絲毫反應。
那如同死水一樣，充滿灰色感的眼球無神的望著天花板，望著昏暗的黑色的天花板。
從這名死者的角度來說，這薄薄的天花板，和天花板後的天花板，和無數層天花板後的天空，又有什麼區別呢？
它們都一樣，都一樣的壓抑，都一樣的灰黑，都一樣的無法抵抗，都一樣的扼殺一切。
“瞳孔渙散，各項神經反射檢查都冇得反應。”
醫療兵輕歎一口氣，收回了撐在那個略顯老態的男人眼皮上的左手，哢噠兩下按滅了手裡的袖珍手電，同時也撲滅了那名菲林醫生的希望之光。
“節哀，妹砸。”
沾滿已經氧化發黑的血跡後，那原本如同包裹鮮花的紙張般潔白的床單不再純淨，它沾上了死亡的氣息。
“啊……”
看著眼前早已失去生機的僵硬軀體，菲林醫生，張了張嘴，卻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努力都發不出聲音來。
“爹……”
楊班長朝著醫療兵使了個眼色，在這座小小的診所裡，還躺著不少的傷員，濃重的鐵鏽味伴著84消毒液，醫用酒精和紗布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
“衛生員，你去看看這裡其他人的狀況，這裡我來管吧。”
王洪武抖了抖白色的被單，讓它輕柔的蓋在了死者身上，就像是從梅花上抖落的一層薄雪蓋上大地，就像是靜靜的頓河上蓋著的一層潮濕的霧氣。
“節哀。”
情緒的爆發往往是無聲的，失去至親的痛苦像是一針嗎啡，它無聲的改變了你，讓你一瞬間停下了任何情緒活動，甚至連你自己都會驚訝於自己的無動於衷。
可它畢竟改變了你，在你的人生裡留下了不能恢複的痕跡。
再難遺忘，再難憶起。
他能從自己蓋在醫生肩膀上，不時起伏兩下的手掌裡看見她的心情，他也能為一條生命的逝去而感到哀傷。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我叫芥。”
菲林醫生突然開口，她的雙眼失去了很多神色，但依然反射出些許燈光。
“我的父親，他叫桑束，這家診所是他開起來的。”
“最初，他幫貧民窟的人們診治疾病，不收一分一毫的費用，人們覺得這樣對不住他，於是集了些資金，幫他開辦了這間診所。”
芥的眉眼垂了下來，她接著說道：
“我也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我是他從路邊撿回來的棄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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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民窟的棄嬰很多，像是棄嬰塔之類的建築也稀少的樹立著。
貧民窟，法外之地，那麼必定會產生許多畸形的產業，就像是賣銀之類的黑色產業。
那麼棄嬰的產生原因，也不用再解釋了。
“後來，他常常收留那些被遺棄的孩童，幫助他們生活，幫助他們學會謀生，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子女。”
菲林醫生，或者說芥，眼角潤著水光，回頭掃視著身後那些忙碌在病床間的，十幾歲的瘦弱孩子們。
一個孩子遞給另一個孩子一罐醫用酒精，而另一個孩子用粗糙地手法為剛剛收治的傷員清創，包紮。
“這裡的所有孩子都是他收留的？”
訝異，這是王洪武聽到芥的話後，所產生的第一種情緒。
據他所知，貧民窟的生活不能說是大富大貴吧，至少也能算得上是騾馬跪族了，那些黑戶們連維持自己的生計都十分艱難，更不用談救助這些孩子了。
“……是的，所有，之前一共二十六個孩子，從六歲到十七歲。”
二十六個？
王洪武數了數眼前能看到的孩子們，隻有九個。
那其他人去哪兒了？
“那其他孩子呢？”
王洪武不由得發問道，回答他的是一句冷冰冰的，因為巨大的情緒波動而顯得冷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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