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得滯重。每下降一段，井壁的冷意就更明確一分，冷到骨頭裡。
陳正故意咳了兩聲，像要把胸腔裡的悶壓擠出去。他轉頭看馬翔：“今天往哪兒走？”
馬翔把前兩天畫的草圖展開，貼在膝蓋上，在手電光下比對四周岩壁。草圖上密密麻麻寫著點位、方向、反射波讀數、牆麵刮痕間距，像一張布滿密碼的病曆。
“昨天我們摸清了南側，”馬翔低聲說，“今天換東側。那裡反射波異常得厲害，我懷疑裡麵藏著個完整的結構體。”
陳正撓撓頭，一臉茫然：“啥結構體？”
“說不清。”馬翔眼神沉了沉，“不像普通岩層，更像……人造的。”
升降籠停住的那一刻，鐵門拉開，黑暗像潮水撲麵而來。礦燈亮起，光束在井底一晃，那種熟悉的壓迫感立刻回到身體裡——不是風的冷，不是水的涼，而像一種“看不見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身上，讓人渾身發緊。
陳正刻意提高聲音：“走！”
聲音落在空場邊緣，回音卻比平常更薄，像被什麼吸走了尾巴。
東側巷道比他們預想的更“乾淨”。
沒有太多散落煤渣，也沒有自然掉落的碎石，反而像被人刻意收拾過。那種乾淨不是“新”，而是“不合邏輯”——在粗糙的礦井裡，這種刻意的整潔本身就帶著危險氣息，像有人不希望這裡留下任何腳印。
陳正的手電掃過去，照到牆麵一段段規整刮痕，深淺一致，間距均勻。他的腳步不由自主放輕，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半分。安全員的直覺告訴他：越“規整”的地方越可能藏著“人為”，而井下最怕的就是人為了遮掩而動手腳。
走到巷道儘頭，前方是一麵被岩石封死的壁麵，平平無奇，冷硬沉默，和其他地方的井壁沒什麼兩樣。
可馬翔手裡的探測儀卻突然瘋了一樣叫起來。
“滴——滴滴——滴——”
紅燈閃得像臨終病人的眼睛，急促、絕望。波形曲線在屏幕上跳得像癲癇，根本不肯停。
“在這兒！”馬翔猛地抬頭盯住岩壁，聲音像壓在喉頭的石頭，沉悶卻肯定，“裡麵有空腔，而且不小！”
陳正用礦燈照了照封死岩壁：“那就開啊！”
他說得乾脆，像麵對一塊普通岩體。但他心裡清楚：每一次鑿開未知空間，都等於把“不能預料”的風險放進來。瓦斯、湧水、坍塌、甚至缺氧……礦難很多時候不是發生在“你以為危險的地方”，而是發生在“你以為沒事的地方”。
他掄起風鎬，先在岩麵上敲了幾下，聽聲辨質。聲音回得硬，說明石層密實；可偏偏在某個點上，回聲帶了一點空——像敲到一隻空罐子。陳正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專注，選定那個點，猛鑿下去。
風鎬撞擊岩石的聲音在巷道裡炸開，回聲被擠成一層層浪，狠狠拍在耳膜上，震得人嗡嗡作響。石屑飛濺，像冰渣一樣打在臉上。陳正鑿得又快又狠，可每鑿一下都會停半秒，判斷岩層裂紋走向，避免把力道送進“不可控”的方向。
十幾分鐘後，岩壁被鑿出半米見方的洞口。
一股冷風從裡頭“呼”地一下撲出來。
那風帶著說不出的金屬味——不是鐵鏽的腥，不是煤焦的糊，而是一種冷得發亮、乾淨到詭異的陌生氣息。聞得人腦子發懵，像鼻腔裡被塞進一片薄薄的冰。
陳正先鑽進去。
他把礦燈探進去的一瞬間，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連呼吸都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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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哥——快過來看看！”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抖得厲害。那抖不是慫，是身體本能：當你看到某個“完全不該出現在井下”的東西時，神經會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馬翔貓著腰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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