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手落雪
三號井開發項目負責人李東陽的秘書把消息遞進來時，他正低頭簽一份新投資合同。鋼筆在米白色的合同紙上沙沙走著，墨水拖出的痕跡像一條銀蛇在雪地裡蜿蜒，精準、冷靜、不帶半點猶豫。
秘書站在桌前，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什麼：“李總，陳正的妻子到礦區辦公室了，說要見您，還說報告是假的，要重新調查。”
李東陽聽完，隻抬了抬眼皮，連眉峰都沒動一下——仿佛秘書說的不過是“樓下有人吵鬨”。他握著鋼筆的手沒停，筆尖在“法定代表人”一欄落下最後一筆，簽名淩厲得像刀口劃過，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
“她叫什麼？”
秘書咽了口唾沫，指尖攥著文件夾邊緣發白：“桂蘭，陳正的妻子，在東關巷口擺夜宵攤的。”
李東陽把鋼筆往筆筒裡一插，金屬碰撞聲清脆得刺耳。他將簽好的合同往旁邊一推，淡淡說：“那就讓她閉嘴。”語氣平得像吩咐“把燈關了”，沒有一絲波瀾，卻透著骨子裡的漠然。
他順手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指尖在撥號鍵上輕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冷硬：“廢彪，帶幾個人去東關巷。別鬨太大動靜，影響不好。告訴她，事故就是事故，官方報告都下來了，再鬨就是無理取鬨。賠點錢，該閉嘴的就得閉嘴。”
電話那頭傳來廢彪油滑的笑聲，帶著幾分諂媚：“明白，李總。保證辦得乾淨利落，不讓她再給您添堵。”
李東陽掛斷電話，對著鏡子調整了下真絲襯衫的袖口。辦公室裡的陽光從百葉窗縫裡擠進來，落在他保養得宜的指節上，像薄薄一層霜。他看著那束光在指尖遊走，嘴角微微一扯——那不是笑，是更深的輕蔑，像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螞蟻。
在他眼裡，真相從來都是礦樣的附屬品：有用就挖，沒用就埋；活人不過是成本表上的一行數字，能用錢擺平的，都不算問題。更何況，三號井下麵藏著的東西——那些未知元素，那可能存在的“全新能量形態”——才是真正能改變一切的關鍵。那才是他要的“完美世界”的基石。
夜裡，東關巷子口的冷風像淬了冰的刀，刮在臉上生疼。桂蘭的夜宵攤亮著一盞暖黃的燈，昏黃光暈裹著油條的香氣，鍋裡還煨著陳正最愛的骨湯，咕嘟咕嘟冒著泡，像在固執地維持“他會回來”的幻覺。
剛過十一點，三個染著黃毛的混混踹開塑料布簾闖進來，棒球棍掄得“哐當”亂響。
鐵鍋被一腳踹翻，滾燙的油湯濺得滿地都是，在冰冷地麵上冒白煙，像剛出爐的黑火；疊好的塑料碗被掃落，摔得粉碎；掛在牆上的菜單被一棍子戳破，紙屑飛得滿攤都是。
領頭的混混嗓門大得像要把整條巷子壓扁，唾沫星子濺到桂蘭臉上：“報告都寫清楚了！你們不就是想要錢嗎？李總仁慈，給你們加了倍！”
另一個混混從懷裡掏出黑色塑料袋，“啪”一聲砸在油膩台麵上，袋口裂開，幾遝皺巴巴的鈔票露出來，混著一股劣質煙草味。“拿著，這是五萬！夠你們娘倆活大半年！別再去礦區找事，不然下次就不是砸攤子這麼簡單了！”
桂蘭渾身發抖——不是怕，是怒到極致。她衝上去，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眼睛紅得像燒過的煤塊。她死死拽住塑料袋，手指因用力發白，下一秒猛地把錢一把把抓出來，狠狠砸回他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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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要你的破錢！”她的聲音像被撕到極限的粗布，邊緣全是血沫，“陳正乾了二十年礦工，從來沒出過差錯！你們說他操作失誤？我不信！我要人！我要活人——！”
鈔票砸在混混臉上，有的落地被油湯浸得發皺。領頭的混混惱羞成怒，揚手就要打，卻被旁邊人拉住——李東陽交代過，別鬨出人命。他狠狠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走：“給臉不要臉！等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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