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高，卻像壓著石頭，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砸下來：“我理解你們想查三號井——陳樹想找父親，喬伊講義氣，王昭想幫同學，張芳……你想證明‘正確’之外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我都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像確認他們是不是聽得懂後果：
“但我得提醒你們：三號井的水很深。那不是普通礦難，不是簡單事故。那下麵藏著的東西……可能超乎你們想象。”
陳樹握筷子的指節微微泛白。
“李東陽，”馬星遙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更低，像怕被牆壁聽見，“不是你們想象的那麼簡單。他在桐山手眼通天。你們別太樂觀，別以為靠一腔熱血就能掀開蓋子。”
油花“嗶啵”一聲濺起，在桌麵燙出微小油點，那聲響冷得像給他的話配了一個譏諷的注腳。
王昭慢慢放下筷子，金屬筷架碰到瓷碗邊沿，發出“叮”的一聲。她抬眼看他，目光銳利如刀：
“星遙，你也太小看我們了。”
她舉起杯子，橙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笑意還掛在嘴角，卻帶鋒芒，像蜜糖裹刀：
“我們知道自己在乾什麼，不需要任何人來警告。我們查了一個月，翻多少資料、找多少人、碰多少壁，我們自己清楚。你也別在這酒桌上擺‘我比你們知道得多’的架子，壓我們一頭吧？”
這話直，甚至尖。馬星遙聽得出來，那尖銳背後是他們被否定後的受傷——他們確實摸黑摸了太久，太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澆冷水。
喬伊趕緊打圓場，撈起幾片剛熟的毛肚放進馬星遙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從沒有隔閡：“他是擔心我們，一片好意嘛。星遙，邊吃邊說，毛肚再不撈就老了，口感就差了！嘗嘗，來順的招牌！”
她笑得眉眼彎彎，試圖用食物和笑把緊張攪散。
可馬星遙沒動筷。碗裡的毛肚還冒熱氣，香油蒜泥的香撲鼻，他卻毫無食欲。那口忍了很久的悶氣終於找到出口，像閘門一開就收不住：
“這不是小打小鬨的學生遊戲，不是課外興趣小組的社會調查。”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像搭出一個私密又危險的圈，“你們現在做的事，一旦觸到底線，會很嚴重。真到了那一步，學校保不住你們——石老師再好，也隻是老師；家裡護不住你們——你們承擔不起那種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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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目光像釘子一樣挨個釘住他們：
“別怪我沒提醒。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蓋子，不揭開比揭開安全。”
這句話像把沸騰的鍋蓋扣得死緊，桌上的熱氣忽然冷了一截，連空氣都像低了幾度。
劉小利最怕沉悶，猛灌一口飲料，“砰”地放下杯子：“星遙你怎麼說得跟電視劇一樣！咱們還是高中生！能不能正常點？聊聊江湖故事、聊聊礦洞探險？我聽說三號井下麵有地道，說不定還能挖出寶貝呢！”
他硬把笑擠出來，卻乾得發澀，連自己都覺得站不住。
就在這時，王昭忽然開口。
她沒看劉小利，目光直直盯著馬星遙，語氣平靜得像深水，底下卻暗流翻湧。她吐出的那句話，像刀刃穩穩劈下，把所有“和稀泥”的幻想一刀兩斷：
“你知道嗎？事發前那晚，從三號井上來的，根本不是陳正。”
時間像被按了暫停。
筷子停在半空，漏勺裡那片肥牛差點滑落；喬伊夾起的豆腐泡掉回碗裡，濺出幾滴湯；張芳手裡的筆一滑，在本子上劃出一道突兀斜線；劉小利張著嘴，像突然失聲。
鍋裡的咕嘟聲陡然刺耳，像催促，又像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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