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萬一真讓咱碰見那個發光的‘環’，我在旁邊喊兩聲‘加油’，壯壯膽、驅驅邪，不也是貢獻嗎？”
那股撲麵而來的、純粹到近乎天真的少年意氣，在井上或許叫“勇敢”和“義氣”，可在井下那種極端環境裡，在喬磊聽來，更可能是一種致命的“魯莽”。喬磊眉頭不受控製地跳了跳，太陽穴更痛了。他原本已經受夠這些學生娃憑熱血和想象拚出來的天真計劃，可局麵逼著他不得不權衡——多帶一人，多一份未知風險，也多一雙眼睛、多一份極端情況下可能需要的支撐，多一點把關鍵證據帶回地麵的可能。
他咬牙，像做出極大妥協，從牙縫裡擠出字：
“那……最多五個人！我，喬伊，陳樹，王昭。再加一個——劉小利，你要非去不可，就跟緊我，一步不許亂跑！其他人，胡靜，還有……”他目光掃過，忽然發現少了個人，“張芳呢？她沒來？那正好，你們留在外麵。胡靜負責協調掩護，張芳……她本來就不該卷進來太深。就這麼定了！”
話音剛落，包間那扇虛掩著、貼著褪色年畫的老舊木門，被人從外麵“吱呀”一聲推開。
一個身影立在門口。走廊慘白日光燈從他背後照過來，把影子長長投進包間，像一道沉默的界碑。逆著光看不清麵孔細節，隻能看見挺直的脊梁和站定的姿態，透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不能少了我。”
馬星遙的聲音穩穩傳來，不高，卻清晰穿過包間裡凝滯的空氣，落在每個人耳中。他的眼神不是一時熱血上湧的衝動亮光，而是一種沉澱下來、壓到骨髓裡的決意——仿佛這個決定早已在他心裡醞釀發酵很久，此刻隻是平靜地陳述：他已經準備好把自己像石子一樣，投入那口深不見底的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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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磊愣了一下，看清來人是馬星遙，臉上浮出混合驚訝與無奈的苦笑：“星遙？你怎麼……你不是一直……”他頓了頓，想起馬翔的身份和這孩子的性格，話頭改了，“你不是被‘排除’在外，更傾向於保護性地遠離這件事嗎？你現在跑來，還想做什麼？”
馬星遙邁步進來，順手帶上門，隔絕了走廊光線。他甚至沒去看劉小利等人或驚訝或探究的目光，隻徑直走到圓桌旁，目光直落喬磊臉上。那雙平日沉靜溫和的眼，此刻像兩口深潭，底下翻湧著複雜而堅定的暗流。
“我必須下去。”他重複，聲音依舊平穩，卻每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煉，“我必須親眼去看，親手去查。隻有真正進入三號井，走到當年事故發生的地方，我才可能理解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才可能……消除這些年因信息缺失而產生的所有猜測和誤解。”
他停頓一下，喉結輕滾，像把某種滾燙而苦澀的東西吞回去。再開口時更低沉，卻更清晰：
“更重要的是，我必須弄清楚，我父親馬翔，還有李東陽，他們之間……在那件事裡到底是什麼關係。有些答案，隻有井下的痕跡能告訴我。我不能隻站在井口猜，或者等別人告訴我一個可能被加工過的‘真相’。我要自己找。”
他說“父親”兩個字時，聲音幾不可察地微顫，那份藏在平靜下的痛苦和執念像冰山露出的一角，讓在座所有人都清晰感到那重量。
喬磊本能想拒絕。他是安全員，職責是最大限度降低風險。馬星遙是馬翔的兒子，而馬翔是當年事件的親曆者，甚至可能是關鍵人物。帶馬星遙下去，變數太大，風險太高。萬一井下有什麼東西直接指向馬翔，這孩子能承受嗎？會不會情緒失控？會不會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可看著馬星遙那雙眼——裡麵有與年齡不符的沉重，有超越恐懼的決絕，還有一絲近乎懇求的堅定——喬磊發現自己很難硬起心腸說出“不”。他太清楚這孩子背負的是什麼：父親的沉默像山，三號井的陰影如影隨形，那本秘密日記裡駭人的描述……這少年早被卷入風暴中心，無論下不下去，風暴都不會繞開他。
或許，帶他下去，讓他親眼見證、親自探尋，反而是一種了結，或者開始。
喬磊沉默了幾秒。包間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傳來的火車汽笛聲，悠長，蒼涼。他幾不可聞地歎氣：
“你是老馬的兒子……按理說，不算完全的外人。你對這件事的執著，我能理解。”他抬起眼，目光驟然變銳，“行，這次破例，讓你跟著。但馬星遙，你給我記住並做到——下去之後一切行動聽我指揮！絕對服從！不能自作主張！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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