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一聲沉下去，再也不見。
他癱在地上，全身發抖，嘴裡全是泥的苦腥。礦燈照在他臉上，那張原本帶著稚氣的臉灰白如紙，眼神渙散地看著喬磊：
“我不行了……哥，我真不行了……”
喬磊盯著他，忽然抬手就是一掌，拍在他臉上。
響聲在巷道裡回蕩，清脆得像鐵片碰石。
“哭什麼？！”
“哭能上去嗎？！”
“還活著就走！”
他的聲音嘶啞咆哮，震得巷道回聲轟鳴。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喬磊的理智也被逼到懸崖邊。他不是在罵人，他是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魂從恐懼裡硬拽回來，把即將散掉的隊伍重新擰成一股繩。
劉小利愣了兩秒，然後猛地抬手擦掉臉上的泥和淚，咬緊牙關站起來——光著一隻腳，踩在冰冷石麵上。
“走。”他隻說了一個字。
他們繼續向前。氣壓越來越低，低到耳膜開始脹痛，像潛入深海。氧氣警報滴滴作響，在狹窄巷道裡被放大，像死神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跟在身後。
王昭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不是嚎啕，是壓抑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抽泣，鼻音哽得不穩：
“喬磊哥……我不行了……我胸口……像壓著石頭……”
喬伊一把抓住她的手，指節緊得發白。她沒有說“別哭”，而是湊近王昭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引導：“呼吸……跟著我……吸……呼……”
她引著王昭調整節奏，同時意識卻分出一部分去“聽”岩壁。夏文明的血脈讓她對地脈能量有模糊感應——此刻，她感覺這條巷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吸”。不是風，不是氣流，而是一種更深、更古老的脈動，像大地心臟的緩慢跳動，冷得發沉，卻真實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們一寸一寸匍匐，時間像凍住。燈光忽明忽暗，黑暗把人臉壓成斑駁影子，熟悉的麵孔在紅與黑之間變得陌生、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口熱灰，燒得胸腔發疼，喉嚨乾裂得像要裂開。
喬磊終於停下。
他回頭，礦燈掃過每個人的臉——張芳眼神空洞，王昭臉色發青，劉小利嘴唇發紫，馬星遙額頭抵著岩壁，喬伊仍強撐著冷靜，可額頭汗水已經浸濕劉海。最刺眼的是陳樹——呼吸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像一根快斷的線。
“必須找個能撐住的地方……”喬磊的聲音低得像砂礫摩擦，“氧氣不夠了……得停下來……調整……”
話音剛落，身後“哢嚓”一聲。
不是岩層斷裂，是人倒下的聲音。
陳樹撐到極限，身體無聲滑進泥水裡，像一袋突然被剪斷繩子的沙包。
“樹——！”喬伊撲過去，聲音一下破了。她抱起陳樹的頭，手指探向頸動脈——跳動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王昭也跪下來，淚水混著灰塵糊滿臉：“他不動了……喬磊哥，他不動了——！”
巷道裡回聲翻湧，像無形的手在黑暗裡慢慢收緊，扼住每個人的喉嚨。喬磊閉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刺得肺葉像被刀片劃過——然後啞著嗓子說：
“還沒到最危險的時候。”
他睜開眼，燈光下的眼神像淬過火的鐵。
“繼續——拖著他，繼續往前。”
沒有人再爭辯。不是被說服，而是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他們把陳樹的手臂搭在肩上，拖著、架著、推著——像拖著共同的執念，也像拖著一具隨時會變成屍體的未來。陳樹的腳尖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深溝，那溝痕很快被後麵的人踩亂、抹平，像這條巷道不允許任何人留下“來過”的證據。
這一次，他們不再像初下井那樣意氣風發。那時眼裡有光，心裡有火，以為自己是去揭開真相的英雄。現在每個人臉上都寫滿恐懼與絕望，寫滿對死亡的認知——不是抽象的“可能會死”，而是具體的、迫在眉睫的“正在死去”。
他們在舊巷裡爬行了一個多小時——或許更久，時間在缺氧裡失去了意義。警報聲從急促的“滴滴”變成了綿長的“滴——”，像最後的哀鳴。再然後，連哀鳴也停了，隻剩死一樣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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