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
“你們在，我就在。總不能半路當逃兵。”
張芳把被泥水浸透的圍巾解下來，又仔細係緊——這個近乎儀式感的動作，像在給自己打氣：
“一起來的，一起去。要查，就查到底。”
劉小利歎了口氣，歎氣裡三分認命、七分無奈，深處卻藏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近乎悲壯的樂觀：
“行吧行吧，誰叫我命大呢。下次……下次我多帶幾個幸運符，管他哪路神仙，先拜了再說。”
喬伊被他逗得短促一笑，那笑聲在寂靜夜色裡格外清晰：
“怎麼我說一遍，你們就都跟著說一遍？學舌呢？”
王昭衝她努努嘴，眼裡竟多了點久違的活潑：“因為你是頭兒啊！咱們現在得聽指揮！而且——”她瞥一眼正在默默收拾飯盒的胡靜，“而且這次有靜姐在！後勤保障，信心加倍！”
胡靜吸吸鼻子，努力把眼淚憋回去，被這一聲“靜姐”叫得心頭一熱，趕緊把還溫熱的飯盒一個個打開：
“都別愣著了，快吃熱的，喝點熱水……快點，涼了就不好吃了……”
風掠過山口，帶走一部分血腥與煤灰的刺鼻。他們圍坐在冰冷碎石地上，就著胡靜帶來的簡單食物——包子、燒餅、熱水——沉默地吃，大口喘息。偶爾抬頭，目光相碰，然後很輕、很短暫地笑一下。
那笑裡不再有少年人無知無畏的天真，卻多了一種共同經曆過生死、從地獄邊緣爬回來後的沉甸甸篤定：我們知道會怕，但我們也知道不會散。
夜色漸深，山風更刺骨，穿過礦區荒廢道路，吹得車燈前揚起塵土如霧如紗。胡靜那輛老麵包車停在二號井口不遠處，暖黃燈光從車窗透出，灑在枯草地上，像一小塊被遺棄在荒野的、倔強的人間火塘——微弱，卻溫暖。
喬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這群精疲力儘、幾乎站著都能睡著的年輕人，低聲道：
“今晚就在這兒紮營。誰都走不動了，回去也是折騰。”
沒人反對。此刻誰也不想離開這個剛共度生死的集體，哪怕隻是暫時的分離，也讓人心頭發空。胡靜從車裡翻出簡易帳篷和睡袋——她總是比別人多想一步，多備一步。
帳篷很快搭好，八個人擠在不算寬敞的空間裡，圍坐在一盞充電式小燈旁。橘黃的光暈籠罩著每個人，空氣裡仍殘留煤灰與汗水味，但更多是熱飯香氣與一種劫後餘生、相依為命的寧靜。
胡靜很自然地靠坐在馬星遙身旁，像一根繃得太久、終於鬆開的弦，整個人軟了下來。她手臂上有幾處細小擦傷和淤青，是趕路時留下的，可她像感覺不到疼，隻是安靜依偎著，汲取著身旁真實的體溫，仿佛隻要摸得著，他就不會再被黑暗吞走。
馬星遙側頭看她，借著昏黃燈光能看見她睫毛上未乾的淚痕。他低聲問：
“疼嗎？”
問的是她手臂的傷。
胡靜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搖搖頭，笑了笑，那笑裡有生活磨礪出的倔強甜意：
“沒事。以前在飯店後廚打工，比這厲害多了。熱油濺起來、鍋邊燙一下、刀劃個口子……都是常事。這算不了什麼。”
王昭聽得心頭發酸，把自己那杯還沒喝完的熱水遞過去：“靜姐，你太不容易了。你……你乾嘛不繼續讀書呢？你那麼聰明，要是早點上個職高，學點技術，現在也不用這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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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靜愣了愣，眼神飄向帳篷外深沉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見很多年前那個站在中學門口、背著破書包卻最終轉身走向打工路的瘦小自己。
“家裡窮。”她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事，“父母工資不高，弟弟還小。那時候想著，早點出來掙錢，能幫家裡一點是一點。讀書……太奢侈了。”
“那現在呢？”張芳接過話，語氣理性卻溫柔，“現在還不算晚。礦區那邊有職業高中，春季班兩三個月就能報名。你完全可以去上。”
王昭用力點頭：“對啊！讀職高，選個好專業，再努力點，還能考大學！靜姐，你才比星遙大三歲，他要上大學，你也可以上啊！到時候你們倆一起去上課，一起去圖書館，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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