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磊低低歎息，像終於把一塊形狀怪異的拚圖按回該在的位置，聲音裡混著沉重與寒意：
“原來……是這樣。Mark不是普通礦工，甚至可能不隻是技術員。他是外籍投資人，或者至少是掌握巨額資金的關鍵人物。泰記公司本來就有外資背景。日軍接管礦區後，他可能因身份或機密被扣押，最後困死井下。這封信……是遺囑，也是交易。”
他抬頭，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把那兩行字背後的冷意說得清清楚楚：
“誰能把這筆錢的憑證送回他布達佩斯的家人手裡，誰就能拿三成，作為酬勞。”
劉小利眨了眨眼，臉上迅速堆出誇張的“見錢眼開”，半真半假地嚷，眼底卻跳著少年人那點沒被現實磨滅的熱：
“好家夥！Mark老兄夠意思！三成——那不就是三百萬瑞士法郎？1938年的三百萬！發了！這回真發了！你放心！你這存折，兄弟我……不，我們！保證替你送到布達佩斯！交到你老婆孩子手上！妥妥的！”
他還像模像樣舉起右手，五指並攏，既像課堂宣誓，又像酒桌碰杯：“我說——咱們當初是不是發過誓？有難同當，有福同享？這次可是天降橫財……見者有份！你們參不參與？乾不乾？！”
少年意氣在壓抑井道裡炸開。
“參與！必須參與！”
“廢話！當然乾！”
“跟著利哥……不是，跟著Mark老兄的遺囑走！吃香的喝辣的！”
塵土飛揚的巷道裡響起參差不齊的哄笑。笑聲莽撞、直接，甚至有點不知天高地厚，卻像一把生鏽卻鋒利的鑿子，硬生生在這充滿死亡氣息的古井裡鑿開一縷“活著”的熱氣，把寒意暫時逼退一寸。
隻是他們誰也沒注意到——
就在最後一聲哄笑的餘音尚未散儘時，前方十幾米外，那枚一直靜靜懸浮、緩慢旋轉的光環——
毫無征兆地向內收縮了一瞬。
像沉睡巨獸被某個特定“詞”驚醒，微微側耳傾聽；又像精密到超越時空的記錄儀捕捉到關鍵詞，完成了最後的確認。環身穩定的光芒隨之產生幾乎不可察的一顫。
緊接著，它周圍原本規律擴散的“呼吸漣漪”陡然變了質。
不再溫柔推開黑暗，而像湖麵被投入巨石，劇烈、無聲地蕩漾，以遠超之前的速度與幅度洶湧撲來——尤其朝他們所在的位置撲來。
柔和白光被漣漪牽扯，分解、拉伸、凝聚成無數道極細極淡、近乎無形的光束，像帶著生命的觸須，穿過煤塵與濕氣，無聲掠過他們的臉，拂過因激動而泛紅的皮膚，探入因笑意而張開的嘴唇，甚至像要鑽進他們仍在震動的心房。
那感覺不像被光照。
更像一隻冰冷精準的手，拿著無形的筆，把他們剛才那句“有福同享”、那份對“酬勞”的認可、那種“共同承擔”的意念——一字一句、工工整整地謄寫進一本早已打開、等待簽名的、不可撤銷的契約。
下一秒——
“嗡————————”
一聲低沉到仿佛來自大地臟腑深處的轟鳴毫無預兆炸響，整條巷道像被從內部猛地擰了一下。氣流先是紊亂，隨即震動翻湧如海嘯。兩側岩壁開始顫抖呻吟，簌簌落下碎石與塵灰。腳下鏽軌發出“嗡嗡”共鳴，像要斷裂崩飛。
喬磊第一個反應過來，危險預感如冰錐刺穿脊椎。他猛抬頭，目眥欲裂盯向光環——
光圈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膨脹！光芒從柔白迅速轉為令人心悸的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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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退後——！全都退後！！！”他撕心裂肺的吼聲剛衝出喉嚨，就被撲麵而來的狂暴氣流堵回去。
風，來了。
不是自然的風。
是旋渦，是亂流，是仿佛從時空裂隙奔湧而出的無形野獸！
“呼——轟——！！！”
狂風以熾白光環為核心猛然炸開，瞬間席卷井道每一寸空間。積年的煤塵、碎石、鐵屑、甚至頂部鬆動岩塊都被抬起卷起，在空中瘋狂旋轉碰撞，眨眼形成一道連接頂板與地麵的灰黑與熾白交織的龍卷！
風聲掠過耳膜，不再是單純呼嘯，而夾雜尖利扭曲、仿佛無數人同時低語的詭異聲響，斷斷續續卻直刺靈魂：
“……承……諾……”
“……已……定……”
“……契……約……”
”……行……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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